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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支支吾吾开口：“只是看平日鲜少见你们这样凑在一起聊天，所以问了一句，我以后不再多嘴了。”

秦远看着苏晴低眉顺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酸疼酸疼的。苏晴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木匠，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将自己身上所有锋芒磨平，让自己变得光滑圆润。

“无妨，你想知道？”秦远笑着安慰她。

苏晴先是一愣，听到秦远这样问，苏晴心中陡然生疑。

他这样问，是想要试探我？如此将陈家买卖官职之事告诉我，莫不是想要在我身上下什么功夫，将我也变成计划中的一部分！

苏晴想到徐青禾的死状，心里猛然一颤。

“不不不，我不想。”苏晴连连摇头，急忙答道。

秦远将嘴抿成一条直线，眉毛向上抬了抬，顺从地点点头。随后熟练将椅子摆好，躺在这张专属于他的“床”上。

自从大婚以来，秦远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

苏晴看在眼里，心中总觉得过意不去。他蜷缩在那狭小的一方天地，光是看着就觉得委屈至极。

刚心疼了一瞬，苏晴就看到秦远手上因为练武而磨出的茧子。

雪地里，那对准她的箭镞。暗夜里，挡在巷子前的冷漠双眼。记忆猛地向她袭来，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在她心中撕扯，与她原本腾起的几分心疼交织纠缠。

就在这纠缠不明的情绪中，她昏昏睡去。

一连几天，苏晴和秦远都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顾烑常年经商，最懂体面，他明面上什么都不说，对待苏晴也看不出一丝与从前的不同。

只是他看苏晴的眼神，一日比一日警惕。

徐青禾进长安城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晴吩咐香尘始终留意着陈家附近的动静。

她一定要救下徐青禾。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顾家。

顾家一日不倒，她便一日有安身立命之所。将陈家的把柄握在手中，日后便有了扳倒陈家的武器。

苏晴细细盘算着，制定了周全的计划。

她借口去宴春楼探望张福娘，便能顺利出门，沿着小路等徐青禾，只要她出现便将她一把拦下。

苏晴摩拳擦掌，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到了徐青禾去陈府的那一天，第一步就以失败告终。

“今日我想要回一趟宴春楼。”苏晴对秦远说道，“张福娘托人捎信来，说是近日腿疾愈发严重了，想让我回去帮忙看看。”

秦远想了想，诚恳道：“改日吧。今日是大哥生辰，若是你不在，不合规矩。”

“你说什么？”苏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怎么没告诉我！”

“嗯？”秦远一脸无辜，幽怨开口，“那晚我问你想不想知道，你说不想……”

苏晴绝望闭了闭眼，她恨不得跳起来捶秦远一拳。

真是个榆木脑袋！

说他体贴，他是真体贴，苏晴说不想，他便不说。

说他愚钝，也是真愚钝，苏晴说不想，他还真不说。

“我什么都没准备！”苏晴急得快跳起来。

她拉开自己自从嫁过来就没打开过的箱子，翻来找去，将自己全部家当摊在床上，愣是没找到一件能拿得出手送给顾濯的礼物。

苏晴急得身上出了一层汗，她有些不舍地拿起自己最贵的一只玉簪子，满眼犹疑地看向秦远。

“或许……大哥喜欢戴簪子吗？”

秦远原本正在喝茶，回身看到苏晴手中那只通体纯净镶嵌宝石的玉簪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这很贵的……”看秦远这副模样，苏晴心里更委屈了，她撇了撇嘴，恋恋不舍地将那只簪子握在手中，呈在秦远面前。

苏晴感受着那玉簪子冰冰凉凉的触感，在心里默默与它道别。

秦远将那簪子推回她身前，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簪子上的流苏，“你的东西，自己好生收着。你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一早便送过去了。”

苏晴原本急得心焦气躁，听到秦远这样说，心里原本逐渐蔓延的火苗瞬间熄灭。

“是什么？”

“忘川墨。”

苏晴歪了歪头，等秦远解释。

“大哥素来喜爱笔墨，其中忘川墨最为难得，二哥曾经找了好多地方都没买到。我前些日子路过城郊偶然看到有人在卖，便买下来了。”秦远娓娓道来。

“可这是你买给大哥的，我送这个……不合适吧。”苏晴眉间仍然满是踌躇。

“当然要你来送。”秦远站起身，帮苏晴将床榻上凌乱无序的首饰重新收回箱子里，“你送的礼物大方得体，我顾某也能跟着沾上几分荣光，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嘛。”

眼看秦远处处为自己着想，苏晴有些动摇。

他该不会真的一心想要为我好吧？

这样的心软只有一瞬，苏晴当即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呸！怎么这点好处就心软了！这世间最信不得的便是男人的嘴，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

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通，苏晴再回神的时候，秦远已经将床上的东西收拾好了。他妥帖安置好那些物件，嘱咐了苏晴几句就往门外走。

就在快要拉开房门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苏晴说：“今晚陈家公子也会来，你……”

“你说什么！”

果然，世间最信不得的便是男人的嘴！

第 27 章

苏晴面前摆着她日思夜想的酒，可不巧的是，她眼下根本无心畅快痛饮。

她能感受到，席间数人，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她。

尤其是陈金粟，好巧不巧，他就坐在苏晴对面。他的目光始终游离在苏晴方圆三寸之间，缓缓在苏晴身上抚过，让她如坐针毡。

苏晴连头都不敢抬，她闷头盯着杯中澄澈的酒水，满心焦躁。

她太想离开这里了。

更何况，酒席一散，徐青禾就会到陈家拜访，她会见到陈金粟。

苏晴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赶在这之前，拦下徐青禾！

众人相谈甚欢，觥筹交错。

苏晴每每都跟着举起酒杯，木讷地端到嘴边，缓缓喝下。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面前这酒席上，酒过三巡，她连味道都没品出来。

秦远时不时偏过头看她一眼，见她心不在焉，嘴唇时不时发抖，以为是她觉得天气冷。秦远从身后摸出一条毯子来，默不作声盖在她腿上。

“啊！这就是苏晴嫂嫂吧！真的好漂亮！”

苏晴向这道尚且未脱稚气的女声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刚过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任何人看向她，一定都会最先被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吸引。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泛着浅棕色的纯净光亮。她的脸小而精致，脸颊看起来肉嘟嘟的，还带着婴儿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脸颊还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晕。

捏一把一定手感不错，苏晴这样想着。

她叫陆星房，家里是开当铺的。

听秦远说，顾陆两家交好，从顾中明还在朝中做官开始，两家就始终互相扶持、互相照料。因着这些，她从小便和顾烑定下了娃娃亲。

顾烑经商，与陆家交道打得多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陆星房总是缠着顾烑，顾烑却始终对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想和嫂嫂坐在一起！”陆星房眼里没什么规矩可言，话音刚落，苏晴回首，她便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

她先是一屁股坐在苏晴和秦远之间，屁股还没坐热，就感受到了秦远阴恻恻的目光。她后脊一凉，能伸能屈，急忙挪到苏晴另一侧，这才安稳坐下。

顾家几人早已习惯了陆星房这般直率可爱的模样，只是默默看着，时不时打趣她两句，并未责怪。

苏晴看她身上穿着单薄，便将腿上的毯子摊开来，在她身上搭了一半。

见苏晴主动示好，陆星房眼里顿时炸开了烟火，满眼欢喜。她又向苏晴挪了挪，紧紧贴在她身侧。

“嫂嫂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陆星房不管不顾，对着苏晴猛吸几口，投入地感受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能是什么味？风尘味。”

冷冽的声音兀地响起，原本热闹的氛围像是被泼了一盆刺骨冷水，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秦远的脸比这气氛还要冷，看上去几乎要结出冰晶来。

“那是什么味道？”陆星房温暖的声音在众人的噤若寒蝉中格外出挑，她好奇向陈金粟发问。

听陆星房这样问，陈金粟开怀大笑。他笑声刺耳，将秦远眉头揉皱。

“你可知你这嫂嫂，从前是做什么的？”陈金粟顿了顿，声音中染了些轻佻，“她从前啊，可是最擅用这张脸，讨男人怜爱。”

陆星房瞪大了眼睛，水灵灵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双手因为震惊而挡在嘴前。

“真的吗？”她看着苏晴问。

陆星房那双眼睛里不断放大的惊愕，刺痛了苏晴。她垂下眼睛，躲开陆星房猛烈袭来的情绪。

苏晴嗓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是。”

听到苏晴的回答，陈金粟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如果他此刻人在战场上，身后必定飘满旌旗，口号声振聋发聩。

陈金粟生性好战，赢了一局，战意更盛，想要趁热打铁，再下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