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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在当下。

爽一秒，是一秒。

龃龉前行的道路，哪怕只有一瞬的光芒，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回想起时，也会觉得这辈子并非全是辜负。

肖岚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无奈的同时，又狠毒无比：「肖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再把我送回缅北吗？」

「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反倒是你忘记顾念的身份了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势力盘根错节，又岂会朝夕间被彻底清除？」

８

八年前，梁敏说我爸在泰国有个客户，需要一个中文翻译，她让我趁着高考结束的两个月去帮个忙。

我本不愿意去的。

但她暗示我，如果我去帮这个忙，她就可以把我妈生前留下的遗物还给我。

我料到她不怀好意，毕竟那段时间肖岚因为我被北舞破格录取而发了脾气。

但为了拿回我妈的遗物，我还是去了。

我设想了一万种她害我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圈套。

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中文翻译的泰国客户。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曲线绕路，把我绑架到了缅北。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借口和我爸解释我的失踪，但我知道这些年，我爸从来没有寻找过我。

我甚至不断地怀疑，我爸在这件事里充当了帮凶的角色。

回来的这段时间，有好几次我都想亲口问问他。

可话到了嘴边，又胆怯了。

我愚蠢地期待着，报复完梁敏和肖岚后，还能和他共续父女情。

可事实证明，我过于愚蠢了。

尤其是在知道，我爸竟然在缅北投资建厂后。

没错，我爸最近确实是在忙，忙着在缅北开疆扩土，而肖岚的消失，也是因为她替我爸去了缅北打头阵。

「你以为，你是去缅北捞金挣钱的，实际上不过是送上门的一只肥羊罢了。」我冷笑着，「在缅北，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那是你！」肖岚满脸不屑，「顾家再厉害又能怎么样？树倒猢狲散，倒台的顾家算个屁！以前顾家的势力，早晚都会是我的。」

「哦，忘记告诉你了，如今缅东最大园区的老板，是我爸，我亲爸！」

９

肖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轻蔑又高傲。

我实在想不明白，诈骗犯有什么好骄傲的。

走上这条路的人，下场不外乎是客死他乡抑或是回国坐牢。

一时风光，还真以为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大概是想向我证明，去过缅北的人，也不都像我一样受尽羞辱最后狼狈回国，也有像她这样一跃成为缅东小公主，成为杀猪宰羊的操盘者。

肖岚把我和顾念一起带到了缅东妙瓦底。

相比较缅北，缅东妙瓦底才是最血腥恐怖的地方。

这里，不仅是连缅甸政府都管控不了的地方，甚至还有当地军队保驾护航。

有去无回的地方，人生终点站。

我猜到肖岚的亲生父亲是个法外狂徒，但没有想到，竟是妙瓦底的大老板。

那我爸……估计凶多吉少了。

「爸，我给你带了两个人，你看看是不是顾未知的老婆和孩子。」

肖岚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看过去的第一眼，沉寂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是他！

原来，他就是肖岚的亲生父亲！

「顾未知的老婆和儿子？」

肖岚的父亲瞅了我两眼，「顾未知把老婆和儿子保护得很好，道上的人都没见过。不过，确实听说过他被警方打死之前，安排老婆和孩子逃走了。」

「逃走了？」肖岚冷冷一笑，「顾家盘踞缅北几十年，累积了惊人的财富，想要安排妻子去国外轻而易举，怎么你们就偏偏身无分文地回国了？肖潇，承认吧，你根本就不是顾未知的老婆！」

「我爸的名字也是你配乱叫的？」顾念扑过来，把肖岚扑倒在地上后，又骑在她的身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叫嚣着，「小婊砸你敢欺负我妈，我打死你！」

肖岚的父亲沈连山命人将顾念拦了下来。

沈连山审视着顾念：「倒是听说顾未知有个体壮力大的儿子。」

「咳咳咳……爸，他想掐死我！快杀了他，也算是替妈妈报仇了！」肖岚躲到沈连生的身后，惊魂未定着。

沈连山指着我：「把她关到水牢里，至于这个孩子……」

「嘭！」

沈连山的话还没说完，枪声遽然响起。

惊了所有人。

「爸！」肖岚最先回过神来，她扶住肩膀中枪的沈连山，「爸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杀了这个小畜生！」

沈连山的打手蜂拥而上，将顾念围住。

顾念却毫无畏惧之色，他学着他爸爸顾未知杀人的模样，神态冷漠地举着枪，从容而淡定。

顾未知说过，顾念比他更有天赋，更适合留在缅北撑起顾氏王国。

他的脸上，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我平等地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妈妈的人。」

纵然，他气场再强大，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沈连山的打手们轻而易举地将他控制住了。

「杀了他，赶紧杀了他！」肖岚不停叫嚣着。

沈连山却流露出欣喜之色：「好，好，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你老子顾未知更果断更狠辣！」

10

沈连山异于常人的表现，让我很不安。

他眼底的贪婪，冒着绿油油的光。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养你做干儿子，你跟着我好好干！我会帮你重建顾氏王国，将来整个缅东也都是你的！」

「爸，你说什么？」肖岚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连山。

沈连山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直勾勾地看着顾念：「你天生适合干这一行，你会成为整个缅甸的无冕之王！」

我紧张地看着顾念。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带顾念远离缅甸这个恶之花绽放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他步顾未知的后尘。

可是……顾念从小就把枪支弹药当玩具玩，他耳濡目染着顾未知的种种手段与行为。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好啊，」顾念高昂着头颅，气定悠闲中端着上位者的摄人之魄，「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

顾念淡淡一笑：「我要你当着我妈妈的面，杀了一个叫梁敏的女人。」

「……梁敏？」

「她逼死我外婆，又把我妈骗到缅北。她死了，我妈才痛快。我妈痛快了，我才痛快！」

鼻头很酸，我强忍着，可还是没忍住，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顾念……

回国的时候。

他们都说，他是天生恶种，让我把他扔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

他真的不是。

他这张白纸，不过是意外落入了染缸，沾了五彩斑斓的污秽掩盖了原本的纯真。

叫人，错看了他的本性。

「没问题！」

更让我意外的是，沈连山竟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就好像……梁敏不是为他生了一个女儿的女人，而是一块无足轻重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

贪婪，果然让人疯狂。

「去把人带过来。」

「爸，你疯了吗！那是妈啊，是我妈啊！你怎么可以……」

沈连山推开肖岚时，轻瞥了她一眼：「我睡过的女人千千万万，她说给我生了个女儿我就得信？谁知道她是不是把我当老实人接盘？」

肖岚大吼：「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她跟了你一辈子她……」

「什么一辈子，当初她嫌老子穷，跑去做人家小三，臭不要脸的婊子别想耽误我发财。」

沈连山让人将梁敏带了过来，他先是一脚踹中了梁敏的肚子，踹得她嗷嗷直叫。

「我现在就杀了她，替你外婆和你妈妈报仇。」

梁敏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死在了沈连山的枪下。

她气绝倒在地上。

血从她的后脑勺源源不断地淌出，很快就成了一摊血泊。

不由自主地，我又想起了当年我妈妈跳楼自杀的场面。

这一次，梁敏的血绽放出的牡丹花，终于比我妈妈的血绽放得更加绚烂了。

肖岚直接崩溃了，瘫倒在地上。

「妈妈，她死了。」顾念走到我身边，一脸真挚，「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卖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日日惊恐夜夜做噩梦了。妈妈，晨光照过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了。」

我心情复杂地将顾念抱在怀里，泪流满面。

顾念，他……他竟然都知道。

那些隐晦的、绝望的、无尽的……隐藏的，他竟然都知道。

他才八岁啊。

「妈妈，我能保护你。」顾念朝着我咧着嘴角一笑，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玻璃珠子，直击我的心脏。

我曾经是厌恶他的，甚至是恐惧他的。

他带着异于常人的基因出生，天生就是个小恶魔，又跟在顾未知身边。

大恶魔带着小恶魔。

不知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