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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叹了口气,左右看看,低下头小声地说:
「哎,毕竟她年纪大了,我们也不好拿她怎么办,这种情况能调解,还是以调解为主。」
我说:「年纪大就可以这样惯着她?凭什么啊!」
警察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对那个老太婆说:「老人家,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慢慢地说。」
老太婆眼睛一闭,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警察又道:「人家好心好意,喂你吃了两年多早餐,再怎么说,也不能闹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人家开个早餐店不容易的······」
「我呸!什么好心好意!」老太婆大叫,「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能吃她多少钱?再说,中国人都尊老爱老,这是传统美德,她敢收我钱,就是背叛祖先!」
警察也无语住了。
完全沟通不了。
我从她包里,翻出老人机,找到了备注为「大儿子」的联系人,打了过去。
半天没人接,连着打了好几通,才终于接通。
「搞什么?」那头很不耐烦,背景吵闹,能听到麻将机的声音。
我说:「你是她儿子吗?」
那头愣了一下,问:「你谁啊?」
「你妈在我家店里撒泼打滚,你过来处理一下。」
那边好像松了一口气,不耐烦道:「不来不来,忙着呢······我碰!」
我说:「你妈要死了,你也不管?」
他说:「死了就死了,你们找个地方埋了,怎么又点炮了,草!」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一阵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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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傻了,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
最后,还是警察打了 120,四个人合力把老太婆送去了医院。
4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告一段落。
没想到第二天,店铺的房东忽然打电话,让我抓紧过去一趟。
说我妈妈又被人欺负了。
我闻言,赶紧请了假往家赶。
远远地就看见我家粥店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挤进去,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青皮的小流氓,坐在我家大门口,举着喇叭喊:
「大家都过来评评理啊,昨天我妈在店里摔倒了,骨折了,现在还在住院呢!然后他家现在一分钱不给,这像话吗?我妈都七十好几的人了!」
妈妈去抢他的喇叭:「你们家人怎么一个都不讲道理?」
「道理?」他揪着我妈的领子,狠狠地一推,「我老娘在你店里摔倒了,你赔钱,这就是道理!」
我冲出去,一脚踹在那流氓的后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你再碰我妈一下试试?」
他爬起来,举着喇叭就朝我头顶砸过来。
很快地,我们就扭打在一起。
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我挨了几拳,他眼睛青肿。
不知道是谁报警,警察到了。
他一看到警察,竟然比我还积极。
猛地蹿起来,揪着警察的衣袖:「警官,你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啊,他们一家把我老娘都打进医院了······」
警察是之前的那位,知道事情的原委。
闻言,眉毛一皱,呵斥道:「什么打进医院,明明是她自己摔的。」
谎言被当面揭穿,流氓却也面不改色:「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错,我老娘在他们家店摔倒,他们就要负责到底!」
他掏出一沓报告:「你看医药费加精神赔偿,一共八万八,快给,我老娘还等着做手术呢。」
朝我伸手:「快点!」
我刚才爬起来,顺手捏了一块石头在手,一下砸过去:
「给你!」
他痛得大叫,刚准备还手,被警察呵斥住了。
他冷笑着点头:「好好好,你不给是吧,那我就天天来,你们家的生意,别想做了!」
放完狠话,扭头就走。
门口的锅正在熬南瓜粥,那流氓「呸」地一下,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
一锅好好的粥,全毁了。
「他们他们他们。」妈妈捂着心脏,喘着粗气,「也太欺负人了!」
5
晚上。
妈妈在房间里半天没有出来。
我知道她正伤心。
爸爸去世得早,是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供我吃喝,上大学。
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妈妈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我。
这其中的辛苦,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我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放学回家,发现家里面坐满了亲戚。
他们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明所以,问妈妈。
妈妈只是轻轻地说,以后你要好好地听我话。
那天后,我才知道,爸爸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肇事司机家属和我家扯皮,赔偿款总是拖着不给。
工作和官司分身乏术,妈妈被单位辞退。
至暗时刻,妈妈却没掉过一滴眼泪。Ϋź
一个人操办完葬礼。
一个人和司机家属对簿公堂。
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创业。
生活渐渐地有了起色,妈妈眼角也爬满了皱纹。
大学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她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
抱着爸爸的相片又哭又笑。
那一刻,我好像看她坚强的面具揭开了一道口子。
她终于肯对自己施恩一次,尽情地宣泄自己的委屈和孤独。
年幼时,我就明白。
妈妈并非无所不能,只是不允许自己软弱。
如今,我已经长大。
那我就将是你最坚硬的后盾,妈妈。
6
我拎着菜刀出门。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迎面撞到邻居李爷爷。
他大惊,一把拉住了我:「你要干嘛去啊!」
李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在爸爸离世的这段时间,对我没少照顾,几乎和我亲爷爷没啥两样。
我对他自然也没什么隐瞒的:「爷爷,妈妈被人欺负了,我要给她报仇。您一定不能拦我。」
「胡闹!」他一把夺下了我的刀,「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的,就知道你会冲动!你好不容易考上了重点大学,眼看着就要毕业了,现在去砍人?你和他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混混换?亏不亏啊!你妈妈可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让你妈妈怎么活?」
我骤然冷静了下来:「那怎么办?总不能仍由他们欺负吧!」
「仇当然要报,但是······」李爷爷指了指头脑,「得用这个。」
他拉着我回家:「到我家说,我教你一点社会上的套路。」
7
「之前我办过一个案子:被告打破了原告一个价值十万的古董,但那个古董其实是赝品,实际价值到不了两千。可法院还是判被告赔偿十万,因为被告是花了十万的真金白银买的,赔偿金额和物品的真伪无关,而取决于物主的实际损失。」
「您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喜欢砸店吗?」李爷爷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找个贵点的东西让他砸。」
8
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家人又来了。
老太婆坐着轮椅,腿上打了石膏。
也不知道是真断假断。
我希望是真的。
他儿子推着轮椅,表情看上去挺……自豪的。
好像他妈瘫痪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
「都说了不给钱就别想做生意。」小混混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把我说话当放屁?」
他顺手拿起锅勺,敲着锅对店里的食客喊道:「喂喂!都别吃了,今天不做生意了!」
他不知道,这些顾客都是我们的人。
大家表演得相当自然,纷纷放下筷子,问我妈妈:「怎么回事啊,老板?」
「怎么回事?」小混混接口道,「他们把我老娘腿摔断了,还不赔钱!」
「哟,这么过分?」
「真看不出来啊,这老人家看着都八十多了吧,不给钱怎么说得过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火。
老太婆一看现场全是自己的粉丝,当场表演起来。
「他们家太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