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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男孩还站在自己面前，也没有时间去询问顾时韫什么。

她点了点头，二人便跟着男孩走向了支援队搭的临时救援棚。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

“小的时候，她总是说要嫁给我，我就故意逗她，我说我才不娶你，你就是个丑八怪。”

“可能是因为我的这句话，她就变得格外的爱漂亮了吧。”

男孩领着沈岁岁和顾时韫边走边自顾自的说着。

二人都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上了初中，她真的变漂亮了很多，她就凑到我面前，她说现在有没有漂亮一点，长大之后可不可以娶她？她说她真的好喜欢我。”

“我还是拒绝了她，我说等你和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再说。”

“说来也奇怪，好像我怎么拒绝她她都不会伤心一样，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真的发愤图强的学习，从班上的倒数，追到了我身后。”

“她真的和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开学第一天，她就来我家等我一起去报道，我打开门的时候，她双眼都在发光。她说，那以后你会娶我了吗？”

男孩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我又拒绝她了，我说你脑子里还有什么点别的事没，等你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再说吧。我真是个混蛋。”

“我一路走，她就这样跟在我身后一路追着，好像不知道累一样。”

“后来她真的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可是她偏偏就爱乐此不疲的跟在我身后问我会不会娶她，我说大学毕业再说吧。”

“我一次都没有答应过她，一次都没有答应过她。”

“今年，我们才大学毕业。”

“如果她愿意等一等就好了，明明我下个月就要娶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男孩说完，泣不成声。

三人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了帐篷里。

沈岁岁和顾时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死已成定局，此时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躺在简陋的支架床上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裙，白裙上沾染着许多灰尘。

看得出来女孩身形很好，可是早已经面目全非。

男孩跪在了支架床旁边，泪水早已经朦胧了他的双眸。

他口中喊着女孩的小名，一句又一句。

沈岁岁抬眼望去，女孩早已经面目全非。

顾时韫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女孩应该是被震落的水泥砸坏了脸，看上去有些骇人。

可是男孩却毫无反应，他握着女孩的手，注视着女孩早已经不存在的容颜，眼泪一颗一颗的砸落。

“交给我吧。”

沈岁岁沉声说着，拿过了顾时韫手中的工具箱。

她清理好了女孩脸上的血污，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沈岁岁心无旁骛的努力复原女孩生前的容貌，现在正是夏天，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时韫注视着面前这一幕，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后撤了两步，走出了帐篷透气。

女孩的面容实在骇人，他不想多看。

男孩的模样他也不好安慰。

顾时韫只能先走出来，在门口等着沈岁岁。

第三十六章 视而不见

沈岁岁的工作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细心。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岁岁就这样在男孩的注视之下一笔一划的描绘着女孩的五官。

顾时韫在外面等的有些不耐烦，索性又走进了帐篷里。

先前面目全非的女孩在沈岁岁的手下慢慢的恢复了原样。

顾时韫有些惊讶，直到沈岁岁替女孩涂完了口红，他都还没有缓过来。

两个小时过去，沈岁岁有些疲惫，帐篷里空气闷热。

男孩从地上起了身，他望了一眼在支架床上躺在的女孩，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女孩完好无损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是三人都知道，她不会再起来。

也不会再跟在男孩身后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会不会娶自己了。

男孩紧紧的握住了女孩的手。

“谢谢。”

他的声音哽咽，沈岁岁不忍再看下去。

“节哀。”

她点了点头，随即和顾时韫转身一并出了帐篷。

室外的新鲜空气让沈岁岁清醒了不少，她和顾时韫并肩往前走着，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或许是被沈岁岁的工作强度惊讶到，又或许是因为男孩的事情实在是让顾时韫觉得压抑，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沈岁岁往前走着。

而沈岁岁早就看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能做的，也无非就是复原走了的人的容貌，而后说一句“节哀”。

生命实在是太脆弱，沈岁岁口中的“节哀”是多么的无力。

可尽管是这样，她也想要尽她的全力。

二人走了一小段路，便回到了房间。

没有人率先开口，二人都坐在了床上。

房间之中一片静谧，这片灾区甚至都没有蝉鸣。

良久，靠在床头的顾时韫缓缓开口。

“当年你爸妈出车祸的时候，也和这个女孩一样吗？”

沈岁岁一愣。

和这个女孩一样？

她不知怎么的，干笑了一声：“比这个女孩要惨的多。”

顾时韫脑海之中再次浮现了女孩未被修复前的容貌。

比女孩要惨的多，还是走在了沈岁岁的面前。

难怪沈岁岁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失眠。

想到这里，顾时韫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他没有想到沈岁岁瞒着自己一个人吞下了这么多的委屈，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告诉自己了，自己当初也只会冷漠以对。

下一秒，顾时韫脑海中又闪现了长大之后初见沈岁岁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沈岁岁就像是一只被雨淋湿满身的被丢弃的小猫。

她眼眸中的惊恐、悲伤、绝望，还有试图把自己当做这世上唯一依靠的念想，自己通通视而不见。

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羞辱她，折磨她。

甚至强迫她。

想到这里，顾时韫眼眶微红。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正阖着双眸闭目养神的沈岁岁，眼中尽是歉意与心疼。

他不该的，顾时韫想到。

“对不起。”

沈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惊的睁开了双眸，她略带不解的偏头对上了顾时韫的目光。

“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道歉？”

她声音软糯，带着些许疲惫。

两个小时的聚精会神，任谁都会有些遭受不住。

更何况是对着那样恐怖的画面。

“我说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对不起。”

顾时韫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岁岁的反应。

可是沈岁岁却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任何反应，只是靠在自己身边不说话。

正当顾时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岁岁却突然出声。

“顾时韫，你爱上我了吗？”

第三十七章 希冀破灭

回答沈岁岁的只有一阵沉默。

她似乎是不甘心，偏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顾时韫。

沈岁岁这才发现顾时韫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冀。

这段时间的看似冷冰冰实则是关怀的画面涌上了沈岁岁的心头。

于是沈岁岁抱着自己心中那点希冀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

“顾时韫，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沈岁岁的声音很小，或许是因为底气不足。

回答她的依旧还是一阵沉默，沈岁岁望着顾时韫那不见底的深邃眼眸，却没有勇气再问第三遍。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时韫只是这样和沈岁岁对视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岁岁选择了投降。

顾时韫亲自送给她些许希冀，可现在又亲自打碎。

良久，沈岁岁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没关系，你不爱我是应该的。”

顾时韫闻言，心中一揪。

他不是刻意要伤沈岁岁的心，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者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沈岁岁了。

他的沉默并不是否定，只是自己也不知道。

顾时韫从来就不爱解释，可是看着沈岁岁这副模样心中又疼的厉害，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见状，沈岁岁很快的起了身走去门口。

顾时韫猜到灾区支援工作忙，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忙。

刚到嘴的话又被咽了下去，却也不好把沈岁岁给叫回来。

他待在原地，沈岁岁却和门口的人聊了起来。

顾时韫觉得奇怪，起身走向门口，这才发现来人是时景。

“顾总也来了，不嫌晦气？”

时景的声音让沈岁岁转头看向了顾时韫，她双眸之中方才的情绪波动已经消散下去，现在神色如常。

“我来了有一会儿了，担心晚上岁岁睡不着觉。你怎么来了？”

顾时韫脸上还带着商业假笑，可是声音冰冷。

时景笑了笑：“馆长和我说这边缺人手，所以就过来了。”

他说完这句，三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对了岁岁姐，馆长说叫我们两个去找他一下，现在有空吗？”

闻言沈岁岁愣了愣，她下意识的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顾时韫。

果然，他脸色并不好。

下一秒，沈岁岁转过了头望着时景点了点头：“走吧。”

说完，她径直跟着时景走出了顾时韫的视线。

顾时韫一阵失语，心中烦闷的要命，却又没办法跟着上去查看。

“馆长找我们什么事？”

沈岁岁跟着时景走了几步，开口询问。

一旁的时景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他冲着沈岁岁笑了笑。

“没有，馆长都还不知道我来了。”

“那是？”

二人边说边走着，此刻天色渐晚，时景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存活的树，示意沈岁岁坐下来。

沈岁岁自然是乖乖听话。

二人并肩坐着，晚霞逐渐浮现。

时景的声音缓缓的响起，环绕在了沈岁岁的耳畔。

“没事就不能找你出来走走了吗？岁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