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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的肆无忌惮。她笑着笑着，咧着嘴抹起了眼泪。她用手背擦蹭眼睛，却越擦越湿，索性放任眼泪挣脱眼眶的束缚，任性一会。

　　抬头望了眼窗外，初秋的夜来得迟，团团白云层层堆叠在水晶似的天空上，美得不真实，宛若漫画。

　　她打开床头柜最底层抽屉，小心翼翼将离婚协议书放进去。刚关上，她又抽出抽屉。

　　抽屉角落里静静躺了个东西。她伸手将其捡起。这是云海楼送他的好柿发生，颜色搭配诡异，造型也过于别致。

　　很丑。

　　苏月隐将挂件握在手心翻看，拇指和食指夹着柿子的针织绿叶摩挲。她扯过来帆布包，认真将挂坠锁在了空了很久的金属环上。苏月隐举起帆布包，逆光冲着夕阳端看。

　　笨拙又丑萌的挂坠配着文艺帆布包略显突兀，她歪着脑袋弯起了嘴角。

　　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看到苏月隐踩着共享单车朝大门冲过来，离老远就把人拦住。去哪一户的？苏月隐说我都来了好几次了，师傅您还不认识我？

　　保安拧上乌漆嘛黑的茶杯，喉咙里清了两口老痰，“个么填个访客信息。”

　　苏月隐刷刷几下写完，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盒红双喜按在保安手旁边。保安又咳了两声，装作左顾右盼的样子，边说边把烟顺进裤兜，“也不是说就哪能哪能，是哈，我晓得你了。”

　　苏月隐了然一笑，熟门熟路往里走去。

　　白鑫围着薄毯坐在沙发上看化验单子，越看心越沉。就在那颗心脏即将沉入湖底时，一阵门铃声响，把心脏又吓回来了。

　　白鑫捂着突突跳跃的心脏，烦躁地用遥控器开了门禁。苏月隐两脚一搓踹掉鞋子跑进客厅，“老林签字了！”

　　“什么？”

　　“我是说，老林真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下周一我和他就去民政局递交材料办手续。”苏月隐语速罕见地快，字句像是青豆似地嘎嘣干脆往外倒。

　　倒是白鑫一反平日里从容的常态，萎靡在沙发角落，哼了声，“拿到证了再来跟我报喜。”

　　“谢谢！”苏月隐闪着一双晶亮的双眸，真诚看着白鑫，“我不会说什么敞亮话，我知道过去你是为我好。”

　　“沉住气，别功亏一篑。”

　　“……嗯”苏月隐舔了下嘴唇，说，“确实就差临门一脚，我厚脸皮又来求你。我在上海没什么资源，也不认识什么人，只能想到求你帮忙。”

　　“说。”

　　“有什么办法能在一个月内凑齐二百万现金么？”

　　白鑫冷笑，“苏月隐，你首付借来的四十万刚勉强还上，这次又想找多少个人借？一百个人，每人两万？”

　　“我想可能不行。”苏月隐没听出白鑫的揶揄，继续道，“我打听有经营贷和抵押贷什么的。”

　　“你没有注册公司，经营贷别碰，搞不好就把自己绕进去。你的房产倒是可以用来抵押。”

　　“还差点，我问过了。”苏月隐有些难堪，还是大胆开口，“还差三五十万，我想……”

　　“你想什么？”白鑫收拾起面前的报告单，扯下肩上的毯子，施施然往厨房走，“你去借信用贷，我给你做担保。”她切开一枚麒麟瓜，改成小块放进盘子里，“五十万应该不难。”

　　“担保？”苏月隐直摆手，“我不能把你搭进去。”她说，我妈就是给人做担保，结果人家跑了，现在我妈一把岁数了还要用微薄的退休金帮那人还债。

　　白鑫将西瓜放在苏月隐面前，插上金属果叉，“你这么不相信自己？”她吃了块西瓜，把黑色的西瓜籽吐在手心，“你会跑路么？”

　　苏月隐坚定摇摇头。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白鑫从手机里调出联系方式发给她，“熟悉的银行客户经理，你联系她，就说白鑫介绍的。”

　　苏月隐一手划着手机屏幕，一手拿起叉子咬了口西瓜。窗外吹来一阵夜风，吹乱了她额角的发。发丝淌在脸颊上，她放下西瓜伸手理了理碎发，却眼尖地瞥见刚被风吹了一地的报告单。

　　她弯腰拾起脚下的核磁报告单子，“这……”

　　白鑫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来，“吃你的西瓜，别管那么多。”

　　苏月隐看着白鑫的背影。她正蹲在地上迅速将散乱的报告单拢在一起，用凤尾夹别好，放进文件袋扣上。她蹲在那里，脊柱透过纯棉的家居服印出一格一格的骨结，苏月隐才意识到她最近瘦了很多。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苏月隐斟酌再三，试探着开口。

　　白鑫顿住手上的动作，没有回头。

　　“我没什么大的本事，就是还认识几个不错的临床医生，如果……”

　　“还有事么？”白鑫站起来回身俯视坐在沙发上的苏月隐。白鑫眼袋更重了，还有些微青。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事就走，别影响我休息。”

　　周一早上，苏月隐挑了套很少穿出去的法式碎花半高领长袖衬衫，又扎了个显得特精神的高马尾。她坐在化妆台前，近乎虔诚打开新买的化妆海绵蛋，拧开妆前乳，粉底液，手速熟练地打底上妆画眼影涂口红。

　　她冲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耐心修理妆容，直到完全满意。

　　将唇釉拧紧，她抿了抿唇，捞起帆布包走向玄关。她昨晚特地将漆皮面的玛丽珍鞋子擦得油光铮亮。苏月隐坐在玄关凳上扣鞋带，老林披上运动服夹着塑料文件袋推开防盗门，嘭一声摔上。

　　猪油包子味从老林嘴里散出，人走了，油腻还飘在空中。

　　苏月隐看着他摔门的不爽样子，轻巧一笑。

　　他们脚前脚后到的民政局。一路上，无论是公交还是地铁，两人权当不认识。苏月隐与老林严格保持两米以上距离，甚至在地铁上时候，她余光能感觉出老林在偷偷看她。

　　看什么呢，她觉得好笑。

　　光明正大做了几年夫妻，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遍了。他早就腻歪她这个糟糠之妻了，却在即将分手时候暗搓搓打量起她。他是发现她更漂亮了还是更勇敢了？时至今日，他到底有没有察觉两人早就无法同频了。

　　他……老林……哪怕有一点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么？

　　苏月隐抠着泛着珠光的甲胶，她这就算从牢笼中逃脱了吧？

　　老林还没进民政局大门，就看到那个人站在门口台阶上等他。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感情不是等他，是等她。

61、你们睡过了？

　　外面还是热，夏天遗留的暑气从柏油路扑出。

　　苏月隐看到云海楼，有点过意不去，“您去里面吹吹空调，凉快。”

　　云海楼目光落在苏月隐的帆布袋上，“我帮你们取了号。”他将热敏纸递给苏月隐，“很快，还有两个就到了。”

　　老林也不想进去等，蹲在门口的楼梯上一言不发。

　　打眼望去，哪对来结婚的哪对来离婚的，看眼神表情就一清二楚。刚进去一对小夫妻，两人虽然还牵着手，但是女的走在男的身后，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嘟着嘴耷拉着眼睛。老林多看了他们几眼，心说这对是结还是离？

　　没一会，这一男一女又从办事大厅里跑出来了。

　　女孩子穿着高跟凉鞋噔噔噔下楼梯，男的搁后面追，边跑边说，咱不离了，不离了，老婆。

　　老林伸着脖子还想看热闹，苏月隐过来说，到我们了。

　　结婚窗口那边排队的不多，离婚这头倒是很多人。有些排队离婚的夫妻彼此就跟见到瘟疫似的，离得远远的分别入座，要不是一起去窗口办理，根本分不清谁和谁一家的。

　　先是例行公事调解，然后是出具离婚协议书。办事人员再三确认两人是否自愿离婚，得到准确回复后，分别给了他们一张单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