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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娴眼底黯然，她攥了攥手，竟是上前帮温耀衡折叠衣服：“那边现在很冷，我来帮你收拾吧。”

温耀衡却阻止了她，淡淡道：“我知道，我是在首都长大的。”

徐淑娴心口一攥，整个人都震住了，从前世到今生，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她手一松，衣服被温耀衡拿走了。

“咔哒”一声。

温耀衡关上行季箱中，看着徐淑娴。

他低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砸在徐淑娴心口：“离婚申请报告，记得签字。”

第9章

温耀衡说完，便提起箱子转身离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徐淑娴本想说季母的病，又猛然住了口。

就这样吧，她不该再连累他了。

看着桌上温耀衡已经签好的离婚申请，她沉重的抬起手，却无法签上字，只能红着眼收起。

第二天。

徐淑娴一早起来做好早饭给季母送过去，却没想到，卫生院里见到她的人也在指指点点。

徐淑娴心一沉，抱着盒饭平静地走到了病房。

她打开盖子，把粥递给季母：“妈，吃饭了。”

季母却没有接过，而是盯着徐淑娴，压着怒气问：“你为什么要从厂里辞职？！”

徐淑娴想了想，缓缓开口：“妈，你的病这里治不了，我们要去大城市里治。”

季母立即反对：“我不需要去大城市，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一点事都没有，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现在就给我去向纺织厂厂长道歉，求他让你回去上班！”

季母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徐淑娴拉不住，只能先安抚情绪：“妈，我待会就去，你先把早餐吃了，出院的事我们听医生的。”

喂季母吃完药后徐淑娴就离开了。

她深知病情并不等人，越早进大医院，对季母的病情越好。

回到家中，徐淑娴也开始收拾东西。

收着收着，她却顿住了，满屋的东西，大多是温耀衡娶她时的彩礼。

缝纫机、全彩的搪瓷盆、收音机……都是80年代十分珍贵的东西，从前她从未仔细留意，如今看来，却件件都是珍重。

徐淑娴轻轻抚摸着放在橱柜上的收音机，发现收音机里还放着温耀衡为她托人从香港买回来的磁带。

她轻轻按下播放键，程百强带着忧郁的歌声回响在屋内。

“惟盼望情爱如旧，眼泪在心里流，苦痛问怎么休……”

听着听着，徐淑娴眼中一片模糊。

她伸手关掉收音机，飞速抹去眼泪。2

收拾好东西，她立即前往医院，路上，却听到有人说：“温耀衡和叶莓是真的相配，郎才女貌。”

另一个人啧啧称奇：“听说叶莓还是首都的大小姐，温耀衡之后只怕前途无量！”

“可不是，首都的人都派车来接他们了，走，我们也瞧瞧去。”

他们郎才女貌，那她又算什么呢？

徐淑娴难以抑制心中的疼痛，双脚好像不听自己指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叶莓的家门口。

叶莓家门口停着两辆红旗豪华轿车，两个司机正在将行礼搬上其中一辆。

而温耀衡和叶莓正在和街道主任说些什么。

徐淑娴慢慢的走过去。

看到徐淑娴，温耀衡眼神中充斥着默然:“你怎么来了？”

“我……”

叶莓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是来告别的吗？”

徐淑娴看着叶莓自然地挽上温耀衡的手，微红的眼眸不争气的又覆上一层泪水。

温耀衡见此，沉默了几秒，扭头对叶莓说：“我跟她单独聊聊。”

叶莓只好离开。

温耀衡这才淡淡开口：“家里的钱放在了床边的柜子里，糖票、粮票都在里面。”

“今年的煤我也订好了，到时候会有人送到家里……”

一件一件事情在徐淑娴耳边环绕，他交代的那么清楚，像是急着跟她撇清关系，要跟她断的干干净净一般。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却终究还是留不住他。

徐淑娴终于认命，眼泪也终于涌出眼眶。

温耀衡住了嘴，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徐淑娴却平静的拭去眼泪，勾起唇看着温耀衡：“靳毅，祝你今后前程似锦，一路光明。”

温耀衡眼眸微闪，正想说些什么，叶莓突然在身后叫道：“靳毅，我们该走了。”

徐淑娴就见温耀衡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她的心不可控制地抽痛起来，却还是攥着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了一辆车，渐渐离开。

突然，人群中有人冲出，握着徐淑娴的双肩：“娜娜，靳毅丢下你和别人走了？！”

徐淑娴诧异扭头，竟是季母。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季母看着人群的方向，只能看到车的一点小黑影，顿时感觉听不到任何声音，心脏也传来刺痛。

徐淑娴就见季母捂着心脏，脸色发白，晕了过去。

“妈！”

徐淑娴背起季母就向医院跑去，一进医院就大喊：“医生！医生！”

护士连忙拿着担架过来：“急救病患，快找主任！”

“妈，妈你醒醒，不要吓我……”徐淑娴六神无主地握着季母的手，一遍又一遍呼喊着。

“送手术室！”

几个护士一起抬起担架朝手术室走去，快要到的时候，徐淑娴感觉到季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季母费力睁开了眼，不舍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她用尽全力说了句：“别哭……以后……要好好的活。”

接着，季母便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她的手也一点点从徐淑娴手中脱离，手术室大门‘嘭’的关上，将徐淑娴和季母彻底分开。

徐淑娴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季父离世前的情景。

季父最早一批是下乡改造的知青，在一次挖沟渠时，被石头不幸砸伤。

徐淑娴最后见季父时，他浑身是血，眼里满是不舍地对季母和她说的也是……

“别怕，带着孩子好好活……”

徐淑娴靠着墙蹲下，双肩忍不住颤抖，泪水不断从眼眶汹涌而出。

时间走得那么慢，直到一抹殷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徐淑娴的脚上，抢救室的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10章

“医生，我妈怎么样？”

徐淑娴连忙站了起来，双脚的麻痹感使她一晃，医生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看着眼前女子红肿的双眼，他却只能低下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轰隆！

一声雷响炸在徐淑娴脑海中。

徐淑娴僵在原地，眼泪无知觉的掉下。

护士把季母的遗体推了出来。

季母整个人被一块白布遮住，没了声息。

和前世一样的场景，让徐淑娴颤抖着手，想去碰季母，却又不敢真的碰到。

她一下跪在地上勃然大哭，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酸的红了眼。

第二天，徐淑娴将季母的尸身送去火化了。

季家本就是赶山镇的外来户，她如今是真的无亲无故了。

徐淑娴将季母骨灰盒带回季母家，屋内已经积累了一层薄灰，徐淑娴将骨灰盒放在桌上，打了水一件件擦拭屋内的每一件物品。

正收拾着，她突然看到床下有个小盒子，打开后，竟然是一个存折还有一个小册子。

存折里竟有八百二十三块六角八分钱，徐淑娴又翻开小册子。

季母熟悉的字迹入眼。

——今天没有坐车，省下了6分钱，给娜娜买爱吃的甜大饼吃。

做菜少放点油，省下了1块钱，给娜娜买个老母鸡炖着吃。

不买香皂省下了3角，给娜娜买几个鸡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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