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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偌大的铁笼被固定在竹子与竹子的间隙中，而铁笼中一条条土狗奄奄一息！她以手掩目，从指缝中看到有的笼子里似乎还有不是狗的动物，那分明是一只猴子，它面目狰狞，无助哀号！
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翠绿色的竹竿轻轻划落，红绿相间刺目扎心！
暖风吹拂心底涌上来的却是恐惧的寒意。
它们见有人过来纷纷发出仇恨的狂吠声，而其中一只发出的却是哀鸣声，江竹月定睛看时，正是秋田！
此刻它毛发凌乱污秽，精神不振，强行直立起来摇着尾巴。它目视前方低声轻吠。
江竹月看到血淋淋的现场慌了手脚，在秋田的指引下，她看到地上的一个铁笼内放着一串钥匙，应该是这些铁笼的钥匙，而放钥匙的铁笼上却是一把指纹锁。
她慢慢靠近铁笼，用手试探了一下铁笼铁杆的间距，大约一拳多宽。好在她身量苗条，并且练过柔体瑜伽，胸骨一缩，如同鲇鱼一般滑入笼中，轻轻拿了钥匙又滑了出来。
救出秋田后，本来狂吠没有力气的其他狗群，又拼命狂吠起来。
江竹月不敢放出其他狗，怕由于误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对不起狗狗们，我出去报警一定想办法救你们。”
秋田跑在前面，江竹月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如果不是秋田她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心里这样想。
突然铁皮门“吱呀”开启，一个粗野的男人大声咆哮：“醒醒，别他妈睡了，有人偷狗！”
真是贼喊捉贼。
江竹月心跳骤然剧烈，呕吐感再次涌上来似乎要把心脏吐出来。
秋田停下来等着江竹月，而她只顾着看秋田，脚下发力，重心失稳扑倒在地。纵使自己的身体已经冰凉，可是当脸贴在地面那一刻还是感到了寒意，扩散到全身似乎化去身体最后一点倔强的温度。
片刻晕厥后再次醒过来，她已经爬在了一个男人的身后，随着矫健的步伐上下颠簸。熟悉的雪松味，熟悉的安心感。
“亏你还笑得出来。”
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在笑呢？身后的江竹月不知道秦力怎么知道自己在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背出了竹林，总之一觉醒来她已经躺在医院了。
江竹月醒来时倏忽坐起，紧紧地抱着面前表情紧张的男人。
秦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以为我死掉了。”江竹月手臂上插满橡胶输液软管，像一个挂满线绳的木偶一般，笑得梨花带雨。
“你还笑！”
2.
狗的恢复速度到底是比人快，三天以后秋田就跟没事狗一样活蹦乱跳了。而江竹月却由于过度惊吓，或是身体虚弱会出很多汗，而且脚伤由于摔倒更加严重了。
从那天以后秋田总是静静地躺在江竹月的病床上，时不时用舌头去舔她的脸，并且主动担当了外卖骑士的职业，将秦力准备的食物衔来。
江竹月也很享受被它亲热的感觉，似乎是被亲人抚摸一般。
秦力和李家父子，还有隔壁宋大哥也时不时给她带来了问候，身边的果篮花束已经堆得满满一地。
“你们拿回去吃吧，我一个病患哪里能吃下这么多！”
“光看着也能让人高兴！”宋大哥的话总是很朴实。
“你怎么不叫我去呢？当时你叫我一起我肯定能保护你。”李有仁拍着胸脯等着秦力，似是责备他保护不周。
“大家都没事就好啦，还有你可爱的小狗。”若不是偷听到李文的谈话，他这话说得倒是足够走心。
秦力除了训破空的时间之外大多数时间都陪在江竹月的身边。
“这只破狗害你受伤两次，我真的难安。”
“一个破空一个破狗，这回像兄弟啦！哈哈”
“我很喜欢你遇到困难还笑呵呵的样子。”
“你家破狗不也一样吗？”
秋田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秦力总是能把一句称赞别人的话，或者表白情感的话讲得平平无奇，就如同在对着一只小动物讲话，比如称赞一只猴子跳得好高，或者对一只小兔子说你好可爱……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子的说话方式有点不屑一顾，傲慢无礼。而现在她知道，他是一个天性单纯，不会用左右逢迎、阿谀奉承的态度去修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本来她觉得他像鹰高傲不可一世。而此刻觉得更像一只秉性淳朴的秋田，忠实就是忠实，喜欢就是喜欢，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他内心真实想法，没有一点糖衣，不含任何防腐剂。
“褚，秦力。”
江竹月和秦力相处的几天里，多数都是二人独处，因此她都没有直接称呼过秦力的名字，这两个字脱口之前，她在内心纠结了很久。为了表示关系亲近，年长一方可以称呼对方小 X，三个字的名字可以直接称呼后两个字，两个字的名字就比较棘手，直呼其名显得生分，叫褚大哥又有些突兀。
可是邻居宋大哥和王大哥叫起来就比较自然，不知怎的到了秦力这里就变得思前想后，每一个措辞都开始犹豫不决了。
秦力听到身旁的江竹月叫自己，侧转过脑袋向斜下方看着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小思绪。
“你离我近一点，都把你淋湿了。”江竹月尽量让一瘸一拐的脚步跟上秦力的步调。
江竹月穿着露肩长裙，秦力象征性地向江竹月身边走近了一点，避免着肉体接触。
“怎么之前说抱就抱，说背就背，今天怎么反倒跟我开始讲究男女分寸了。”江竹月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脚尖。
秦力思考了一会说道：“之前是因为你受伤，抱你、背你没有一点邪念。”
此话一出二人都陷入沉默。
“邪念？”江竹月心底嘀咕道，以前没有邪念？难道今天开始有邪念了？是什么样的邪念呢？她独自脑补着，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
春雨绵绵才不管你是不是要出院回家，自顾自地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朦胧雨纱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把红色的雨伞如同丛林中的烈焰，燃烧着伞底两人的心绪。
秦力的肩头已经湿透了，可还是弓着腰侧着身迁就着江竹月。
两人在回民宿之前路过景区派出所，讲述了景区内捕杀动物的违法行为。
一个年长的胖警察和一个年轻的瘦警察相视一笑。胖警察将两腿间夹着的裤裆拽了一下说，“捕杀处”是他们故意委派的一个特殊部门。由于景区内流浪犬繁殖迅速，常有出没咬伤游客的事情，为了保护游客安全故设置了该部门。
瘦警察将宽松的裤腰带左右旋转了四个来回，同时也流露出非常官方的点头配合。
“可是他们非法捕杀野猴！”
“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乱说，那是诬蔑警察。”
江竹月气得杏眼含泪，一边述说着亲眼看见的动物惨状，一边抱怨着警察冷血无情。
最终两人被保安叉了出去无功而返。
“可是小动物怎么办，它们真的好可怜。秦力，我们要想办法救它们。”
“相信我，会有办法的。我们不能来硬的。”秦力停下了脚步，语气变得温柔，“竹月，你独自去竹林，害怕吗？”
江竹月已经习惯了被叫竹月的感觉，她也跟着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到秦力漆黑的瞳孔如同湍流中的黑石，岿然不动让人安心，一句“有你在我就不怕”脱口而出，瞬间脸颊一阵热流，低下头去。
泥泞的道路在脚下越走越长，江竹月既希望尽快回到民宿，又希望脚下的路可以再长一点，好享受雨中漫步的惬意。
“竹月，你来黄山这么久，家人会担心吗？”秦力这回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找了个话题。
“没有人管我，更不会有人担心我。”
“我真羡慕你。而我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得不活在别人安排的条条框框中……”秦力的后面明显吞回去一些内容。
“没有人牵挂也值得羡慕吗？”江竹月苦笑道，低下去的头再次抬起来，看到秦力笃定的眼神逐渐消散，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多了一点浑浊。
秦力从出生那一天起，就被母亲用剖宫产的形式强制规定了出生的路径和出生的日期，后面的人生每一步都在母亲的规划和控制中按部就班。直到他变得叛逆开始追逐自由，才与家庭决裂，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生和职业。
然而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啊。”
2.
秦力让江竹月独自撑伞等在路边，自己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份关东煮，一份不辣的递给她，自己留了一份辣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上次竹笋石鸡里只撒了胡椒粉，我看到你就在吐舌头了。”
“不错，果然是属老鹰的，观察力很敏锐。”
也不知是住院几日吃得清淡，还是什么原因，江竹月觉得今天的关东煮味道格外香。
到家时已经黄昏时分，连续几日的阴雨让落日来的特别早，房间内已经漆黑一片。
秦力将她送上楼，安顿她躺好并且把常用物品收拾完毕才放心离去。
江竹月沐浴护肤后，吹干头发打算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