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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疑惑。
然而没等我开口发问，就看见水上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身形佝偻，看样子是个老婆婆。
明月高悬，朗朗乾坤，她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她慢吞吞的走着。

这年月是不是在水面上慢慢散步走已经是江湖上人人都会的技能了？
妇人慢慢走近了，我突然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
这妇人身形佝偻，步履蹒跚，远远看上去完全是个老妪。
然而走近了一看，一张脸光洁饱满，一头秀发如云。
再近时，偏偏又脖子和手上皮肤又起皱生斑。
这妇人慢慢从水上走过来，抬脚上船舱，在我对面坐好。
她虽然老态龙钟，然而老迈中却又优雅万分，行为举止完全是贵妇人做派。
等她坐好，她一眼瞅见了我手上的馒头，不由得轻轻皱了眉头。
我诚恐诚慌的捧着手里的冷馒头，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内疚感和羞愧感，对不起，我吃馒头了。
然而我又为什么要因为吃馒头而羞愧？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清风，微微点头说：“公子，好久不见。”
我很有些不安，偷眼看道士，道士如隐形人一般藏在船舱阴影后。
这妇人端坐我面前，目不斜视，却是跟道士在说话：“张发财，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举止猥琐不上台盘。”
假道士张发财在阴影中嗤笑一声：“我是懒得搭理你，你瞅瞅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老不小的，跟人家贵公子坐在一起不嫌害臊。”
妇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手就抬了起来。
我心中一紧，抓住了七星鞭，这别又要开始动手打架了。
然而这妇人却是眼泪滚滚而下，手上拿着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眼角，哽咽道：“张发财，你骂我！”
我目瞪口呆的坐着。
不安慰她吧，貌似有些不礼貌。
安慰她吧，这怎么安慰？
我扭头看张发财。
张发财偷瞄了妇人两眼，又偷瞄了我两眼，故作淡定的拨开一粒花生放到嘴里开始“吧唧吧唧”的嚼：“行了吧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撒甚么娇？”
妇人生气有些吃力的扭了扭不甚灵活的腰，边抽泣边控诉：“你嫌弃我！”
人世间的事情真的很是奇妙。
便如此刻，刚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就飞流直下变成了现在这般？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耳边妇人犹自啼哭不已，看此情景，大有张发财不哄就誓不罢休之意。
张发财干咳两声。
我会意，仰头专心看月亮。
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张发财偷偷瞄了我几眼，见我没看他，便从阴影里尴尬的搓着手走了出来，有些忸怩的坐到妇人身边，拍了拍她的手，一脸的无奈：“好啦好啦，柔儿不哭，是我错了啊，我跟你赔不是。”
好家伙，这么肉麻！
我不由得抖了抖。
鸡皮疙瘩洒满船。
然而妇人却抽了手，抽抽噎噎的娇声嗔道：“张发财，你说你错哪儿啦？”
道士张发财顿时呆在那里，张口结舌，期期艾艾：“我...我...我... ”
我看着月亮也甚是迷惑不解。
刚才张发财到底错哪儿了来着？
妇人见张发财如此，突然大怒，站起身来掩面就往江中走去：“你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我走了，你自己照镜子去吧！”
张发财见妇人如此，大急，大囧，也不顾我在一旁，一把扯住妇人的袖口：“好了好了，我哪里敢不把你放在心上？只不过我这臭道士配不上你花容月貌，天下下凡，妖娆妩媚，倾城倾国，所以才说错话！别闹了，乖，别让公子笑话我了，你跟他说话，我闭上这张臭嘴躲起来成不？”
那妇人听了这一堆莫名其妙的称赞，冲着张发财娇俏回眸，倒是笑了。
转身回来坐下，抿嘴微笑地看着我：“让公子见笑了。”
我这才把目光从月亮转到妇人脸上，摸了摸下巴，希望能摸走满脸尴尬。
张发财在阴影中悄声提醒我：“你要喊她柔儿她才开心，千万别叫错了。”
我硬着头皮喊了声：“柔儿。”
那妇人果然笑的花枝乱颤，捂着嘴喜不自胜：“公子这样叫我果然亲切的很，直若当年呢。”
说完，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只管往我身上上下打量。
倒没其他的意思，真就是故知许久不见，要好好看看胖瘦如何，沧桑否。
看得我越来越诧异。
难不成我跟这妇人之前也曾相识？！
张发财在阴影里不吭声，只是憨憨的笑。
我无奈，只好扭头问张发财：“发财老兄，你今夜请柔儿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柔儿撅了撅嘴：“他没跟你说？”
我摇头。
柔儿轻叹一声：“这死鬼向来口齿不清，闷葫芦一般的耽误事。公子，你且随奴家来，让奴家跟你细说端详。”
说着，柔儿站起身来，佝偻着背慢慢又走到水面上去。
张发财随即便站起身，冲我招招手，示意我一起来。
然后两个人理所应当认为我会在水面上行走一般，一前一后在水面上慢慢踱步。
是在等我。
我立在船头，看看船舱，又看看水面。
虽然兄弟我练过几年法术，但是这水面行走是怎么个走法？
师父当真没教过啊。
我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前面两个人往江水中间越走越远。
柔儿走了几步，回头，终于发现我没跟上。
轻轻叹了口气：“这死去活来一回，就什么都不会了，真可怜。”
任我再淡定，此时也实在有些受不了。
师父让我下山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过这些状况吧。
除了阿蕊，这一路上仿佛人人认识我，但人人都觉得我今生不如前世。
我觉得很冤枉，也很憋屈。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这辈子我胡澈活得潇洒自在，管他前世如何，到底是谁。
我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在船舱上，大声道：“可怜？你们才叫可怜，揪住我的前世不放手作甚。我今生姓胡名澈，既不是贵公子，也不是妖魔鬼怪。前世有前世的活法，今生有今生的作为，就算前世我是皇帝又如何，我胡澈这一生过的挺开心。这世上大把的人自己今生过的不如意就幻想自己上一世是天仙，我胡澈倒也还没这么无聊。”
柔儿凝视着我：“前世？你一世尚未过，说什么前绿̶世？”
我听了这话顿时目瞪口呆，什么叫一世尚未过？！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