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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竟河认同她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话他无从查证，但他找到她后，与她重逢后的每一天，他的确很少看见她笑。

除了在梁亦谦面前……

想起姜悄儿曾在梁亦谦面前的羞赧，杨竟河的心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又疼又闷。

他无数次想，她到底对梁亦谦是什么心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会两人结伴来到边疆吗？

杨竟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忍不住想问她，时不时真的已经爱上梁亦谦了？他是不是真的该退出，成全他们？

但姜悄儿刚才讲完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此时夕阳西落，太阳的余晖照落在大地上，也落在她的背影上。

杨竟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背影，心疼得喘不上气。

这一夜，杨竟河彻夜无眠。

姜悄儿却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日子来，她每天都要面对杨竟河和姜铭修，他们官位大，她赶不走。

逃了又逃，却也逃不开。

再这样被纠缠下去，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更何况各方责任压在身上，她走不掉。

也舍不得奔奔。

奔奔现在已经和加美凑成一对，马上就要做爸爸……

姜悄儿翻了个身，深深叹了口气。

上铺的张梦妮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往下看，故作严肃道：“姜同志，这已经是你今晚第五次叹气了。”

“抱歉。”姜悄儿觉得心里烦得很，知道再躺下去也是睡不着，于是坐起来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张梦妮连忙喊住她：“哎，你去哪儿呀？我没有生气，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了。”

“我知道。”姜悄儿顿住脚步，朝她笑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先睡吧。”

张梦妮有点担心：“已经很晚了……”

姜悄儿拉开门：“我带上奔奔，放心吧，很快回来。”

张梦妮这次没再阻拦，知道她想一个人静静。

去到犬舍，奔奔正贴着加美睡。

听到声音，它们齐齐警觉地睁开眼望去。

加美在看见是姜悄儿后放下警惕，重新睡觉。

奔奔却站了起来，一边舍不得离开加美，一边又想靠近她。

姜悄儿蹲下身对它笑笑：“奔奔，想不想出去走走？”

奔奔疯狂地摇起尾巴，把身后的老婆瞬间忘在脑后。

姜悄儿伸手摸了摸加美的脑袋后，就带着奔奔离开。

左右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就带着奔奔往每天巡逻往返的那条路走去。

因为是深夜，没有人，很安静。

如果是独自一个人，那姜悄儿肯定会害怕。

但身边有奔奔，她感到很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摸了摸奔奔：“奔奔，还好有你陪着我。”

在这寂寥深夜，让她还有一个陪伴。

奔奔好像听懂了，尾巴摇得更加厉害。

姜悄儿笑笑，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

每天都要巡逻的这条路上有一条河，河水湍急，听说不少人都曾经在这里落水过。

所以每次走的时候大家都很小心。

这次是半夜，姜悄儿在听见水声后下意识停下。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姜悄儿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道，“奔奔，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条路太危险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姜悄儿脚步一顿，下意识把手电筒抬起——

只见狭窄的小路上，赫然出现一个女人。

女人长相平平，偏偏下巴上有一颗很大的痣！

姜悄儿怔了怔，猛然想起小梅曾说过，带走她的那个女人下巴上就有一颗很大的痣！

第37章

她皱起眉看着女人，犹豫开口：“你……”

下一秒，女人突然转身就跑！

姜悄儿毫不犹豫，立刻给奔奔下了指令：“奔奔，追！”

奔奔一下就窜了出去。

姜悄儿紧跟上去，因为跑步姿势，手电筒的光乱晃，并不能完全照清前方的情况。

突然一声狗的嚎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什么落水的声音。

姜悄儿骤然僵住，慌忙将手电筒往河面上照：“奔奔？！”

只见湍急水流中赫然是奔奔的身影！

她心一紧，大脑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又一道身影跳进了河里！

姜悄儿定眼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杨竟河！

河水很急，杨竟河刚跳进水里就不见了踪影！

姜悄儿一颗心瞬间吊起。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她看见奔奔瞬间被河水冲走，眼看着就要撞上河中央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

那么大的石头，那么急的水流，奔奔撞上去必死无疑！

姜悄儿霎时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奔奔！”

就在这时，杨竟河突然冒水而出，伸手一下抓住奔奔的前爪将它抱在怀中，然后翻身，脊背狠狠撞上那块石头的棱角！

眼前的一幕和当年姜言琦被冲走的画面那么相似！

缠绕了姜悄儿这么多年的阴影此时像条阴暗的蛇在她的背脊上爬行，惹得她一阵颤栗！

那是心理上的害怕，是无法靠毅力就可以克服的。

姜悄儿顿然失声，声嘶力竭：“杨竟河！”

那么黑的夜色，那么远的距离，可她还是看清他脸色霎时惨白！

而杨竟河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和奔奔一起被河水给冲远！

看见这一幕的姜悄儿彻底僵硬。

她要怎么办？

这一下，他一定撞得内脏出血！

他是不是傻啊，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这样跳下去！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在眼睁睁看着杨竟河被河水冲走！

姜悄儿掐破了手心，用尽所有力气撑着站起身，然后一鼓作气往河的下流跑去。

“奔奔！杨竟河！”她一边跑一边喊，心里无比懊悔为什么要这么晚带奔奔出来。

如果不出来，杨竟河也不会跟着他们，奔奔和他都不会无故落水！

都是她害的……

姜悄儿满心焦急，找着找着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满脸的眼泪。

她担心奔奔的安危，更担心杨竟河的伤势。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杨竟河竟然会为了保护她的犬而选择自己受伤！

姜悄儿咬紧牙关抹去眼泪，加快了速度往下流继续找。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杨竟河和奔奔一定没事……他们一定没事！

“奔奔……杨竟河！你们在哪儿？听到回答我！”

漆黑的夜色，无人的高原。

姜悄儿想找个人来帮忙都做不到。

而寂静中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

难道他们真的就……

不，姜悄儿不相信。

她体力耗尽，撑着双膝弯腰喘息。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冷，是后怕的冷。

怎么办……到底谁能来帮帮她？

姜悄儿的眼泪大颗往下掉，心里预计着最坏的结果。

可她根本无法面对那最坏的结果。

她不死心，不顾发酸发抖的双腿还要继续往前跑。

就在这时，一片安静中突然传来两声若有若无的狗吠！

“汪汪！”

是奔奔！

第38章

仿若黑夜里点燃起一把火，姜悄儿猛然抬起头，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耗尽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又充满身体，她大步往声音的来源跑去——

“奔奔！杨竟河！”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奔奔仿佛也在回应她，她离得越近，奔奔的犬吠声就越大。

终于，姜悄儿看见了月光下的岸边，奔奔正绕着一个倒地的人形大声吠叫。

而躺在那里的人，赫然是脸上失去血色的杨竟河！

姜悄儿飞奔过去，一个没站稳滑倒在杨竟河身边。

顾不上膝盖的疼，她连忙去查看他的状态，焦急地唤道：“杨竟河！杨竟河！”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抓住他的双肩摇晃，又去按压他的胸口。

连续几下，杨竟河呛咳起来，吐出一大口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在看见姜悄儿的那刻扯了扯嘴角，虚弱地说：“枝枝……这次，我保护好奔奔了。”

姜悄儿狠狠一怔，泪如雨下。

杨竟河受了重伤，昏迷过去。

他身上和奔奔也都湿透了。

在这样寒冷的高原上度过一夜，不死也要落下病根。

姜悄儿一个人没办法把杨竟河带回去，也没东西可以取暖，急得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她刚才喊声太大，被附近的村民听到。

村民想着过来看看，瞧见这副情形，主动帮忙把人带去他家。

家里有柴火，有干净衣服，还有点药。

村民有老婆没孩子，两人都是热心肠，帮杨竟河上药换了衣服，还烧水给奔奔洗了个澡，用干净毛巾擦干。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姜悄儿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只能连连道谢。

村民露出淳朴的笑容，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我们……军民一家亲！”

这句话，让姜悄儿泣不成声。

最后窝在炕上的时候，奔奔已然不发抖不打颤了。

反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