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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起，林燕就从未隐瞒她是私生女的事实，却又在她问起时，敷衍地搪塞回去。

林姣媛对私生女一直没有概念，直到继父的那句话，她才得知，自己有多么见不得光。

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小心翼翼。

因为林姣媛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所以林姣媛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在学校拼命地学习，在家中小心伺候着父母，等继父死了，又开始替林燕小心地照顾着林世言。

林世言出了事，只需要母亲一句请求，林姣媛就能放下自己的人生，将负担尽数揽到自己的身上。

大学时和颜江辰谈的那场恋爱，已经是她做过的最出格的决定。

她的悲剧怨得家人，也怨得自己，却唯独怨不得颜江辰。

林姣媛径自说了下去：“不如说，我还得谢谢你，那张一百多万的支票，是我当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颜江辰闭上眼，痛不欲生。

那晚的包厢里，林姣媛灌着酒的样子再度浮现在眼前。

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梦魇，即便再过去几十年，也不可能磨灭。

“为什么……”他颤抖道，“当年你都不跟我说……”

“只要你说了，我们就可以一起面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

林姣媛微微笑了笑，仿佛早就知道颜江辰会这么问。

“这和信任无关，颜江辰。”她不再看他，转头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道，“如果你是贫穷的私生子，家人又欠下了天文数字，你会选择告诉我吗？”

颜江辰咬着牙，说不出话。

他知道，换做是自己，肯定也会选择自己扛。

“我很信任你，但最终，我还是没敌过自己的自尊心，所以，颜江辰，对不起。”

“不……不……”

颜江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心中想象的场景不是这样的，他是来乞求原谅的，他离不开林姣媛……可为什么，现在林姣媛的态度却像是要和他……彻底一别两宽？

想到这里，颜江辰彻底慌了神，脱口而出：“你不爱我了吗？”

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可林姣媛缓缓摇头的样子，却依然击落了他心中隐隐的期冀。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值得让你费心……”林姣媛道，“颜总看看白总监吧，她对你一片真心，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那个协议，我只能违约了，抱歉，违约金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才凑得出来。”

“谢谢你，终于可以让我把话说完了。”

第二十一章

一切的发展都脱离了颜江辰预先设想的轨道。

不可以……不可以！

什么违约金……那个协议早就被碎掉了，他怎么可能让包养协议继续存在！

他是来请求原谅的，请求重新开始的，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不行……不对……”颜江辰喃喃开口。

他走上前两步，在林姣媛面前缓慢跪下，双手紧握住林姣媛的手。

“对不起，媛媛，对不起……”他低下头，忍不住哭出了声，“是我错了，媛媛，我错得好彻底……”

“你打我骂我，把我做过的所有事都还到我身上，只要你能消气，媛媛，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颜江辰近乎哀求地看向林姣媛，“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姣媛本想体面一点了结这一切，所以她把全部的错误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好让颜江辰释怀自己的罪恶感，放下她，朝前走去。

可为什么……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林姣媛很想做出什么反应，但她只是坐在那里，不解问道：“颜江辰……你还喜欢我？”

颜江辰急切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姣媛，一瞬也不敢眨眼：“媛媛，我爱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都爱你……”

林姣媛却从那句“我爱你”后，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了。

她茫然地看着手边的床单，眼神变得涣散，这些天里好像已经散开的迷雾再度汇聚。

胸口好闷……胃部隐隐作痛……

林姣媛缓缓抓住胸口，深喘着气，看向颜江辰，断断续续地吐着字。

“你……说我，妓女，卖身上瘾，假……清高……现在……”

“媛媛你怎么了！ʄɛɨ？不要吓我！”

门外一直等着的江远听到这句喊声，急匆匆推门而入，让医生们给林姣媛做急救措施。

见医生们再次将林姣媛团团围住，江远才反手拽住颜江辰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到了走廊尽头，一把甩在了角落。

“你都跟小媛说了什么！？”江远眼眶通红，想起林姣媛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病情下来又复发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松口让他们独处！

“我……”颜江辰自知理亏，“这些不重要，等媛媛恢复了……”

“不重要？你把小媛逼得都发作了，现在说不重要！？”江远的情绪彻底失控，往颜江辰肚子上狠踹了一脚，“颜江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等伤害完别人才后悔！？什么时候才能把别人的命当命！？”

颜江辰维持着被扔在角落的姿势，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着头，反驳不出口，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歉意。

“你的对不起太过廉价！”

江远还想再给颜江辰几脚，一名护士却从林姣媛的病房跑了过来，“病人脱离危险了……”

他当即丢下颜江辰，赶紧跑了回去。

颜江辰捂着肚子，艰难站起来，努力朝病房一步一步移过去。

江远见林姣媛又要坐起来，赶紧上去扶她。

“小媛，先别起来了……”

“只是不小心失控了而已，已经没事了。”林姣媛举起双手，小幅度地左右转了转身体，想让江远放心，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她有些泄气：“抱歉，我说大话了。”

江远刚想说话，见颜江辰又出现在了门口，皱起眉，准备把他赶走。

林姣媛却拉住了他。

颜江辰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近了。

“媛媛，我……”

“我曾经很喜欢听你喊我媛媛，”林姣媛打断颜江辰的话，“我曾以为你是例外，但我还是错了。”

“叫我媛媛的，没有一个对我好。”

第二十二章

颜江辰这才注意到林姣媛的神情。

她脸上挂起的浅淡笑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漠然。

他突然觉得害怕。

“我会对你好的……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半个小时之前，我可能还会相信你这句话。”林姣媛直直看着颜江辰，“如果你恨我，之前的那一切，我都能认下，因为我需要为你的恨而赎罪——赎完罪，重新开始。”

“可是，你说你爱我……”

林姣媛的手又微微颤抖了起来。

江远坐到她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环住肩膀，轻柔安抚着。

林姣媛不自觉地回握住。

眼前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深深刺痛了颜江辰，恨不得上去立刻分开他们。

意识到这一想法时，他猛然怔住了。

江远骂出的话此时才在脑中真正形成意义。

他好像从来都只会先关心自己……

“让我灌酒，卖身，说我婊子，说我脏……”每说一个字，都会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痛苦。

林姣媛勉强稳住了心神，继续说道：“你在对我做出那么多，那么多事情之后，跟我说，你爱我？”

“颜江辰，你怎么可以这么伤人……”

颜江辰被江远赶出了医院。

见他在医院门口依然不想离开，江远磨了磨牙，讽刺道：“颜总如果还想去找小姐，记得先把她们当人看。”

江远看他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鄙夷，颜江辰却不敢再反驳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大错特错。

……

江远回到病房，林姣媛已经躺下，正盯着天花板出神，直到眼睛干涩才想起来眨两下眼。

知道江远在担心自己，林姣媛轻声说：“我没事。”

“我把这些天想说的话都对他说了，现在觉得轻松了好多。”

见林姣媛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江远浅浅松了口气，为她掖了掖被角。

可他还有另一件关心的事。

刚才那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