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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阿韵拾起一块尖石，在灰烬之中，缓缓写下一行字。

　　我非阿韵，我是兰菱。

◇ 第十六章 终是他负了她

　　“你……这是何意？”沐霄见了这行文字，震惊之余，眸中闪过瞬间狂喜：“你是兰菱？！”

　　阿韵无声落泪，摇头。

　　随后，在灰烬之中写道：

　　我乃天定战神兰菱，生来无神力。

　　五百年前，父母亡故，阿姐为护我，戴上面具，以我之名，替我出征，从此成为战神兰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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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沐霄恍然。

　　五百年前园圃里那少女，她叫兰韵，也是后来的战神兰菱。

　　或许，她早已知晓，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旁人，所以才始终不曾透露她的姓名。

　　她不喜粗鲁之人，她不喜旁人对她无礼。

　　她古灵精怪，天性善良。

　　却为护幼妹，替其接任战神，在外征战数百年，生生活成众神嘴里的“母夜叉”、“女罗刹”。

　　陨落之际，她朝他释然一笑：“如今，面具没了，我终于……可以是我自己了……”

　　当时，他不知她言下何意，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可为时已晚，于事无补！

　　这一生，她终是为了旁人，活在一张冰凉面具之下，活成了她原本最不喜的模样。

　　受尽奚落，亦不曾辩解。

　　“兰菱，我不喜强悍粗野之人！”

　　“藏在这丑陋面具下的，也不过是人前撒谎，背后嚼舌的毒妇罢了！”

　　“这面具底下，究竟藏着一张何等龌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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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屡屡对她的羞辱与恶言，如今看来，更是一柄双刃利剑，伤她，亦伤已。

　　沐霄跪坐于废墟之中，只觉心头之痛痛入肺腑，无法呼吸。直至怆然泪下，蓦地一阵猛咳，呛出大口鲜血。

　　许久后，沐霄喃喃道：“五百年前，你阿姐为救我，身中魔箭奇毒，坠入崭神渊……”

　　沐霄嗓音沙哑，眸子里了无生机：“后来……她是如何离开的？为何……不来寻我？”

　　问及此，阿韵再度潸然。

　　灰烬之中，逐渐出现数行字句。

　　渊底苦修百年。

　　寒毒入体，与魔毒相冲，九死一生。

　　堪破兰氏术法最高境，方得离渊。

　　阿姐前去寻你，见琉月在你身侧。

　　先辈皆亡，族中无将。

　　阿姐返回兰族，戴上面具，远征妖界，一去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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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终是他负了她！

　　沐霄目光空洞瘫坐在地，两行涩泪无声滑落，没入尘埃。

　　五百年来，他的身边始终有琉月作陪，而她有什么？

　　刀光剑影，沙场点兵，茹毛饮血，???杀伐一生……

　　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沐霄眸光渐冷，喃喃道：“我知琉月伤了你，我亦伤了你族人和你阿姐。待我将此事了解，我的命随你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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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琉月，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无忧宫。

　　沐霄挥袖，原本藏在袖中结界的琉月，瞬间自空中滚落在地。

　　琉月四下张望一圈，见天界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生出异样，想起当初在结界里所见的情形，大致也猜出了几分。

　　眼下，沐霄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睨视着她，琉月捉摸不透，开口试探道：“殿……殿下？”

　　“她死了。”

　　沐霄漠然开口，却在“死”字出口时，话音一阵不可查的轻颤。

　　琉月会意，心中一阵狂喜。竟也不惧，起身陪笑凑近沐霄跟前：“死了就死了，殿下，今后琉月伴着殿下……”

　　“滚开！”

　　琉月未说完的话，生生噎在口中。

　　未曾近沐霄身，便被一道强劲气浪冲飞数丈，跌回地面后，滚了数圈方才停下。

　　“殿下，五百年来，琉月日夜作陪，嘘寒问暖……”琉月伏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甘：“难道，在殿下心里，还比不过五百年前一个黄毛丫头么？”

　　“琉月，”沐霄缓步走近，冰冷目光里，透着悔之晚矣的痛心：“你以为，我要的，是你陪我五百年么？”

　　琉月面带苦涩，不甘笑道：“即便她回来了，殿下偏爱的也一直是琉月，不是么？”

　　沐霄待她，从未如此冷漠。

　　琉月目光倔强，眸中噙着泪光，神色哀戚：“殿下心里早已没有她了，五百年前那段往事，不过是殿下心里的执念罢了。否则，她回来，殿下怎会认不出呢？”

　　“你闭嘴！”

　　沐霄闻言，只觉心中钝痛，他怎会认不出？

　　若非琉月冒充当年少女，伴他五百年不曾出过纰漏，他又怎会认不出兰菱？

　　沐霄目光冷厉，如藏锋刃。逼视着她，沉声道：“我问你，你从何得知我与兰菱当年细节？”

　　琉月闻言，神态变幻，良久不语。

　　阿韵见状，愤然取来笔墨，在纸上写道：偷窥。

　　沐霄恍然，原来当年常去园圃的，不止兰菱一个。他与兰菱的一切过往，皆在琉月窥视之中。

　　未等沐霄开口，琉月抬头见了阿韵，脸色立变，目光凶狠，满是怨毒：“小贱人，你那不知羞耻的姐姐都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话音未落，琉月只觉劲风掠过，顿时身体被神力掀飞，狠狠撞上柱梁，滚落回地面！

　　骨骼碎裂，咯吱作响，脏腑俱裂的疼，在她体内发酵。

　　“你找死！”沐霄面色苍白，眸中怒火已近失控。

　　琉月伏在地面上，抬头乞怜的看向沐霄，见此绝情模样，眼泪瞬时落了满面：“殿下。这数月，您是怎么对她的，琉月都看在眼里……”

　　琉月泪眼婆娑道：“琉月知道，您心里没有她，也不爱当年的她。……想来，她也知道的，否则，她为何至死也不告诉您，她就是当年那姑娘呢？……”

　　“全天界都知道，殿下您爱的，就是琉月，是我啊！”

　　琉月歇斯底里，一边忍痛朝沐霄爬去，声泪俱下：“殿下，她只是您一场执念罢了，您好好想想，这五百年，您心里爱着的，究竟是谁？！”

　　“呵……”

　　沐霄嗤笑，又觉荒唐无比：“你在痴心妄想什么？琉月，当年若非你冒充兰菱，我怎会多看你一眼？”

　　“我忍你任性，私养妖物，暗使妖物作乱……这一桩桩落在兰菱头上，皆是死罪。可为何是你，就可轻易掩盖过去，你沾了谁的光，你不明白么？！……”

　　“如今想来，那巫毒玩偶，也是你自导自演吧？”

　　沐霄痛心疾首，倏然忆起当日狱中，兰菱双目含泪望着他，满目的凄伤与落寞，顿觉心如刀割。

　　止不住又一阵剧烈咳嗽，直咳得泪眼模糊，缕缕血丝溢出唇角。

◇ 第十八章 她所受之罪，我要你百倍尝遍

　　琉月见沐霄竟为兰菱这般动容，仍有些难以置信，痴痴看着他，恍惚失语。

　　“我任你对兰氏族人动刑，任你为非作歹，任你对我酒中下药……种种恶行，我皆纵容于你，不曾追究。你不知是沾了谁的光么？！”

　　沐霄细数琉月罪状，忆起兰菱生前种种遭遇，那些自己亲手赋予她的创伤，如今皆如刀锋般，在他心上凌迟。

　　“若非五百年前，兰菱纯善可爱，得我倾心，而我，错将你当作了她。你以为，我会忍你至今？！你当真以为，我爱的是你么？！……”

　　沐霄步履踉跄，心痛难当，一番话说完，只觉阵阵头晕目眩，跌坐在光华宝座之上，蓦地咳出大口鲜血！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殿下保重身体，让琉月来……”琉月惊慌失措，上前搀扶。

　　“滚开！”

　　沐霄拂袖再次将她击飞，却似精疲力竭，气喘吁吁，面色愈发苍白：“你如此歹毒，我……我竟为了你，那般伤她……那些，我不知情的……你究竟，还做了多少丧尽天良之事？！”

　　阿韵闻言，含泪缓缓在纸上划出几行字。

　　割族人肉，喂阿姐。

　　拔我舌，给阿姐。

　　沐霄见字，骤然紧握起拳，浑身神力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瞬间将神殿冲击得七零八落！

　　“神女琉月，奸滑歹毒，谗害忠良，着永世贬为奴籍，永羁天牢，不得见天日！”

　　天界新帝上任，颁布的第一道帝令，姗姗来迟。

　　帝令下，狱官至，不由分说以玄铁链将琉月牢牢锁住，一如当初对待兰氏族人那般。

　　“殿下！饶了我吧殿下……不，沐霄……帝君……”琉月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朝沐霄脚边扑来：“求您了，念在琉月五百年的陪伴……”

　　双手即将触碰沐霄的瞬间，沐霄脸色一沉，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