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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相信。

可负责人只是看着他，摘掉了帽子。

与此同时，搜救中心所有外籍的搜救员都摘下了帽子，面容肃穆的抬起左手画了一个虚无的十字。

紧接着，寂静的空地上响起整齐的祷告：“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送英雄，祝永生。”

第11章

程钦慕不信江语眠就这么死了。

他转头拦下抬着敛尸袋的搜救员，有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执拗。

最后还是负责人将他拦了下来：“没有找到江语眠的尸体。”

“洪水这么大，早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没有尸体。

程钦慕脑袋里的弦慢慢松下：“没有尸体，就证明她还活着。”

“你们是在哪儿打捞到的尸体，我要过去！”

负责人拦不下他，只能派了几个人跟着他去。

洪水一片土黄，百米绵延，看不见一点儿生命。

程钦慕顺着水流的方向，一寸寸寻找着江语眠的踪迹！

“语眠！江语眠？！”

救援艇上的搜救人员看在眼里，想要劝，程钦慕根本不听。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个小时后，终于在下游的一个维湾里找到了呼吸微弱的江语眠，随后联系了直升飞机，直接带人飞回西岚市，接受救治。

……

西岚市医院里。

医护和程钦慕推着急救床快速往急救冲着。3

中心的人满头大汗，在前面疏散通道：“急诊，让开！都让开！”

路边的人听见，纷纷避让。

不出片刻，江语眠就被送进了急救室中。

急救室红灯亮起的那刻，程钦慕差点落下泪来。

他站在门口，身上的汗黏在背后，空调冷风一吹，寒意浸入四肢百骸。

同事忍不住劝慰：“程队，吉人自有天相，你别太担心了。”

不担心。

程钦慕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脑子里都满是江语眠泡在洪水里的画面，来来回回不断重播。

他看着等了两年的挚爱，差一点永远的消失在他眼前。

抬上急救车的那瞬，江语眠苍白的脸色，和近乎停滞的呼吸，如利刃一般在他的心上生剐。

“人呢？江语眠现在怎么样了？”领导的声音和人一起赶到。

程钦慕白ʟʋʐɦօʊ着脸：“在急救室里抢救。”

领导喘着气，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程钦慕身上：“你把人找回来的？”

程钦慕点了点头：“检查我会写，但禁闭……能不能等她平安之后再关？”

领导默了瞬，神色复杂：“没要关你禁闭。”

“能救回江语眠，算你有功！”

程钦慕没说话，只看着那猩红的手术室灯。如果不要这个功劳能换江语眠无事，他宁可不立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等了多久，天色暗了又亮。

医生进进出出，换了几波人，血袋不断往里面送。

周围的同事都走了，门口只剩下程钦慕。

他熬得眼眶通红，神色憔悴。

手机响了好多次，他也没心情去接。

搜救队员们陆陆续续来了几次，劝说他：“程队，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语眠姐醒来会心疼的……”

会心疼吗？

程钦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队员。

队员重重点头，表示会的。

这时，急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医生疲惫的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

程钦慕猛的起身，僵硬的腿踉跄了瞬：“是我。”

医生深深叹了口气：“病人求生意志薄弱，一会儿就会下病危通知书，家属做好准备。”

第12章

程钦慕僵在原地。

界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令人窒息。

眼泪争先恐后夺眶而出，他声音哑的不像话：“什么叫求生意志薄弱……”

怎么会求生意志薄弱？

程钦慕声音哽咽：“不会的，你们再尽尽力好不好？”

医生口定定看着他：“不是我们不想治，是她不想活了。”

“或者，你进去劝劝，看看情况会不会好转。”

程钦慕愣了瞬，接着回过神：“我去，我现在就去。”

医生点头，带着他到洗漱室，换上无菌衣。

二十分钟后。

程钦慕站在重症监护室内。

江语眠静静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都插满了仪器的管子。

程钦慕小心翼翼蹲在病床前：“语眠，别睡了……”

“你喜欢的婚纱，我已经订好了，以后再也没有别人，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江语眠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ℨ应。

程钦慕不知道什么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志，只能什么话都说一说。4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江语眠被自己找到时的模样。

程钦慕顿了顿，颤声说谎：“语眠，对不起，我知道你介意唐晚晚，她已经搬出去了。我从来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哪怕明知江语眠是因为任务特殊才隐瞒自己，还是无法忍受她消失两年！

这时，外面传来护士的催促：“时间到了，出来吧。”

程钦慕红着眼起身，走出重症病房。

出门的瞬间，床上江语眠的手指，猛然弹动了一下。

只是无人看见。

程钦慕出门，摘下护目镜，就看见领导站在面前。

“怎么样？我听说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了。”

程钦慕心如刀绞，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是。”

领导深深看了他一眼：“语眠还有别的亲戚吗？有没有人能……料理后事？”

料理后事这四个字如铅，灌在程钦慕的心上。

重的他无法呼吸，不能承受。

没人能接受让爱人放弃治疗的痛苦，程钦慕也不例外。

他的嘴唇都在发颤：“再治治好不好，她……”

“一定能治好的，那么多那么难的时候，她都熬了过来……”

领导眉头紧皱，但最后还是妥协：“可以治，但你不能自暴自弃。”

“搜救中心的事情多的忙不过来，你现在就给我回去休息，调整状态，上班。”

“是。”

程钦慕应声，跟着领导走出医院。

太久没有见过太阳，看见日光的那瞬，他甚至觉得炫目。

见他这幅模样，领导忍不住叮嘱：“你要是不管好自己，等语眠醒来，我怎么和她交代？”

“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必须给我到中心来！”

程钦慕点头，麻木的往家里走。

二十分钟后，程家。

程钦慕还在上楼，就看见父亲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程钦慕愣了瞬：“爸……”

程父面色铁青：“你还有脸叫我爸？你就是这么照顾语眠的？你明知道唐晚晚是语眠心里的一个结，你倒好，还把人领家里去了？！”

程钦慕身形晃了晃，眼眶涩的酸痛难忍：“我知道，我只是……”

话没说完，程父高高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第13章

程钦慕不躲不闪。

“啪！”的一声，他冷峻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程父满脸怒容，掌心发烫：“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肆意伤害爱你的人的事？！”

程钦慕喉间哽的发堵，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对江语眠说的字字句句。

“江语眠，你不值得我相信。”

“晚晚只是一个幸存者，是江叔江姨用命救下来的，你别针对她。”

“我拿什么信你？分开这么长时间，我早就已经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叔江姨那么光荣的搜救员，别让你自己，成为他们这辈子的污点！”

程钦慕恨不得揍自己一顿，问问自己当时究竟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程父胸膛不断起伏着，不断深呼吸才忍下翻涌的情绪：“语眠怎么样了？”

程钦慕看着头发花白的父亲，咬了咬牙：“医生说，很快就会好转，您别担心。”

程父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些许。

“那就好，不然我百年之后，该拿什么跟你江叔江姨交代……”

程钦慕捏紧拳，沉默。

程父睨他一眼，撑着扶手下楼离开。9

楼梯里又安静下来。

程钦慕驻足了好一会，才再次迈动脚步进门。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好像没变过。

可程钦慕却怎么看怎么陌生。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和唐晚晚的生活轨迹。

空气里弥漫的香水味，冰箱里未吃完的菜，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是唐晚晚剩下的。

甚至他闭上眼，都是和唐晚晚在这里生活的记忆。

程钦慕甚至不敢去想，那天把唐晚晚带回来时，江语眠受伤的眼神。

那眼神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却仍旧能像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

让人痛不欲生。

他回过神，没有任何停留，冲进洗手间。

程钦慕用冷水狠狠冲了冲脸，接着拿起抹布，将房子从内到外都打扫一遍。

他像是自虐般，发疯想要将那些唐晚晚的痕迹都抹除。

只剩下江语眠。

可江语眠只住了三天，无论怎么打扫，都无法恢复到她住时候的样子。

程钦慕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回忆着江语眠在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恍惚间，程钦慕像是回到了在中心外遇见唐晚晚的那次。

如果他没有一念之差。

如果他没有故意想气江语眠，把唐晚晚带回来。

如果在江语眠说她过不去父母牺牲这个坎的时候，他直接把一切说清楚……

那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