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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微雨低下头，用喝酒掩饰绷直的唇角。

酒水甘甜，入口却是苦涩的。

柳微雨不禁苦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喝酒就是和宫怀羲一起——偷喝了陛下三十年的陈酿。

醉醒之后，两人还被罚扫了整个东宫……

当年也曾情投意合，两小无猜。

如今那些感情却像这酒，由甜变苦。

殿上响起一阵鼓乐，群臣饮宴，一群舞姬踩着鼓点上前，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忽然，杯中酒泛起一阵细纹。

有人一声惊叫：“刺客！保护陛下！”

第三章退婚

柳微雨愕然抬头，一道银光闪过，一柄长剑却是冲宫怀羲后心口的位置刺去。

而宫怀羲的注意力此刻全在皇帝那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机。

千钧一发之际，柳微雨插身挡在寒光前，用身体生生受了这一剑！

“噗——！”一声，长剑从肩头穿过。

宫怀羲转过身，便见那鲜血顺着剑锋徐徐往下滴落。

他脸色大变，没有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在颤抖。

耳边嘈杂成一团，柳微雨却镇定无比，反手一剑击退刺客。

……

镇国将军府。

有人推门而入，一阵风吹来，吹散屋子里氤氲的药香。

躺在床上的柳微雨猛地睁眼，手伸向床边宝剑。

宫怀羲脚步一顿，眼神立刻冰冷下来。

柳微雨见是他，这才放松下来。

她肩上伤势在猛然动作之下已经渗出血来，但她表情一丝未动，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宫怀羲走到她跟前，看到她苍白的脸，眼神复杂，语气却颇不耐：“父皇让我来看你。”

柳微雨知道，他八成是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她没有一点意外，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伤心：“多谢太子殿下。”

她语气克制又恭敬，宫怀羲却深深皱起了眉，为这话里的距离感莫名不悦至极。

他忍不住冷嘲：“谁要你为我挡剑的？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

柳微雨心里一阵一阵地钝痛，她勉强一笑：“你是太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宫怀羲瞬间黑了脸，但还没等他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亲卫南宫岩匆匆赶来，面色着急：“将军，宫宴那日刺客找到了，是您手下的彭参将！他认罪后已经咬毒自尽了。”

柳微雨心中一沉，彭石跟着她这么多年，刺杀太子的主使便直接指向自己。

南宫岩又道：“皇上让您不必忧心，他相信绝不会是你。”

柳微雨刚松了一口气。

“柳微雨。”宫怀羲的声音冷冷响起，眼神锐利如刀：“你别以为父皇没看出来，就能瞒过我。那个彭参将行刺本宫，不过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柳微雨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他眼中满是不屑：“你想让本宫看着你舍命相救的份上，答应娶了你！”

柳微雨定定的看着宫怀羲，良久，苦笑了一声：“臣还不至于牺牲一条人命来算计感情。”

她爱眼前这个男人，无可否认。

但，她为自己这一生选择的结局，便只有马革裹尸。

生于乱世，簪缨世家，国在，才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她眼波如水，深藏着无法再说出口的情感。

宫怀羲却眸若寒霜：“柳微雨，早晚有一天，本宫会把你虚伪的面目撕下来，让人看清你心机多深！”

柳微雨的心感到疲惫，不想再做任何解释。

“太子殿下，北境形势紧张，臣不日就要出征，就算臣心机再深沉，也请等臣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再说。”

这话一出，宫怀羲顿时烦躁不已。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柳微雨，唇角紧绷，最终甩袖而去。

御书房。

皇帝接过柳微雨呈上的军需册子，刚翻了几页。

案桌前的柳微雨却突然跪在地上：“陛下，臣……想与太子殿下退婚。”

第四章如果我死了

皇帝一惊，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不行！”

柳微雨心中叹息。

未说出口时，她纠结难舍，陛下不答应，她又愧疚难安。

她跟宫怀羲是从小定下的婚约，可前些日子那一场迎亲闹剧，已打消她最后一丝期盼。

南宫家所有人都死在战场上，她想，她最后的归宿，也应该在那里。

既如此，又何苦用一纸婚约绑住宫怀羲。

深夜，将军府。

柳微雨皱眉看向南宫岩：“彭参将的家人全不见了？可有查到什么？”

南宫岩神色严峻：“不知为何，线索突然全断掉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房间的烛火爆响了一声，烛影晃动。

柳微雨放下手中的册子，叹了一口气：“明日就要出征了，此事先放一放吧。”

第二日，大军出征，群臣相送，但没有宫怀羲。

柳微雨骑在马PanPan上，心下黯然。

大军前行，到了长亭，却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那里。

柳微雨心中微动，深吸了一口气上前。

路边长亭的野菊花洋洋洒洒开的正好，她翻身下马，拱手见礼：“太子殿下。”

宫怀羲看她一身甲胄，冷冷一笑：“你真要上战场？也不怕你南宫家最后一点血脉都留不住？”

阳光打在柳微雨脸侧，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她这一身重重的铠甲，头上的头盔是她爹留下来的，刀痕遍布。

而她手中的剑，是兄长战死后，她从战场上找回来的，寒芒如初。

甲胄之下的伤口又裂开，一股痛意从肩上蔓延至心口。

她抬头对上宫怀羲的眼，声音平静却坚决：“我姓南宫，南宫家的人就算死，也该死在战场，死后王旗加身，焚身烈火，连骨灰都要撒在开满长生花的靖海关前！”

柳微雨看着他，忽然眼眶酸涩。

她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宫怀羲，若我死在战场上，我们的婚约便不作数了。”

说完，她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背影决然。

宫怀羲一怔，抿着唇，胸中一口闷气让他突然说不出话。

只能看着她翻身上马，烈烈英姿随大军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大道，她也一次未曾回头。

又过一月，北境战火纷飞，南境也战乱四起。

宫怀羲临危受命，与甘老将军同去南境平乱。

南境一场大战刚结束，城外四处都在冒着黑烟，南蛮和姜国的兵士的尸身堆叠。

一片人间地狱。

姜国士兵的尸首被翻捡出，抬到城下，一具具堆成小山，盖上一面姜国的黑底银龙旗，烈火焚身。

宫怀羲站在城头，久久驻足，浓重的血腥味和着尸体烧焦的味道直冲大脑。

他面色沉重，问一旁的甘老将军：“每一场战争都这般惨烈吗？”

甘老将军摇头：“这不算什么，北境的战争要比这里残酷太多了，那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宫怀羲一瞬间就想起了柳微雨。

她身负重伤上了战场，现在又该如何？

他没发现自己此刻有多不安，而这不安只为一个人。

此时，一个斥候急急来报：“北境急讯！太子殿下，甘将军，南宫将军驰援北境途中，在平阳谷被伏击，南宫将军率领的先行军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像一声平地惊雷，在宫怀羲胸口炸开。

他的手撑住城墙，才能勉强不倒下。

“柳微雨呢？”他厉声质问。

“南宫将军尸身还未找到，至今下落不明……”

宫怀羲心里一阵一阵刺痛，他转身跑下城楼，身后的甘老将军叫他，他似乎也听不到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柳微雨就算是死了，他也要把她的尸首带回来。

怎么说，她救过自己一回，他不能让她死了都无家可归。

千人轻骑策马跑了几日几夜，一路上不知换了几匹马。

到了一处驿站，稍作休整后，宫怀羲正要上马，却看见一个乞丐蹒跚而来。

那个乞丐身形瘦得已经脱形了，头发脏乱，衣衫褴褛，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一只脚赤着，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脚掌磨出了血，每走一步，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宫怀羲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柳微雨？！”

第五章 你为何还活着

“哐当——”柳微雨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这一刻，她怕极了这又只是一个梦。

她终于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将宫怀羲扑到了地上，一只手摸上他温热的眼眸。

真的，不是梦。

柳微雨说不出话来，只能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又痛苦的嘶叫。

她从赵国军营逃出，一路徒步逃亡八百里，竟还能见到这个人一面。

周围的黑甲骑兵一拥而上，举刀让她放开宫怀羲。

她却将他抱得更紧。

宫怀羲伸手，示意众人无事。

他心头激荡，手不觉颤抖着抱住压在他身上的柳微雨。

她瘦了好多……怎么会变成这样……

宫怀羲心里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心底涌起异样的情绪。

柳微雨重伤，宫怀羲快马加鞭赶回上京，将人直接带回了东宫。

东宫清凉院。

许慎给柳微雨把完脉，脸色难看。

他沉重道：“她被动过重刑，身上有鞭伤，肋骨被人打断，这一个月怕是靠着吃草根树皮活下来的，五脏都带着伤，还有……那双脚走得肉都磨烂了……”

说到后面，许慎几乎说不下去了，心里堵得慌，喉头哽得难受。

他治过她无数的伤，没有一次像这样吓人。

宫怀羲听着，心头莫名揪住。

他挥了挥手，让许慎下去。

他走上前，看着柳微雨疲惫的脸，心情复杂难言。

忽然，眼神瞥见她怀中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