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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京川呆滞的目光一厉。

　　沪市看守所，单人接见室。

　　贺京川站在一侧，面前的墙上的铁门被打开，身穿制服的男人率先出来，身后是穿着囚服，鼻青脸肿的乔斯辰。

　　他双手带着手铐，深蓝色的囚服穿在身上，也不影响他的阴鸷帅气。

　　那天乔斯辰虽然中了好几下，可都没有伤及要害，好歹还是救了回来。

　　可偏偏，该死的没死，该活的却死了。

　　贺京川见他出来，在椅子上落座，还招呼乔斯辰坐下：“坐下。”6

　　职业原因，让他语气严厉。

　　乔斯辰在他对面落座，瞥他一眼，嗤笑一声，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沈鹿柠。”

　　贺京川怀疑他是故意的，周身散发一股凛冽寒意，死死盯着他：“她已经死了。”

　　乔斯辰怔愣片刻，仰头，手捂住眼睛：“死了？我杀了那么多卧底，结果她也还是死在我手下。”

　　贺京川盯着他，周围一片寂静，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他心中滋生出一股愤怒，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指尖发沈。

　　“你没资格伤心，她本来可以活的。”

　　“嗬嗬嗬嗬——”片刻后，乔斯辰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直起身来带着肆虐笑意的眸子看着贺京川。

　　“伤心？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叛徒伤心。”

　　“该伤心的是我，她骗了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卧底，她骗我不想当卧底。”

　　贺京川瞳孔骤缩。

　　他还不知道鹿柠卧底的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乔斯辰见他好奇，也乐于刺激他：“一开始，她就告诉了我，她是来当卧底的，因为不想担惊受怕，不想像她爸爸一样惨死街头，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太单纯了，单纯得……让人想调教，狠狠的踩碎她的天真，让她堕入黑暗。”

　　“说起来，她能卧底到今天，都是我手把手调教的。”

　　“可惜……”

　　乔斯辰一会得意，一会怨恨，一会又失落。

　　“她骨子里，还是想当个好人。”

　　贺京川听了这些话，心底被愧疚，心疼淹没。

　　从字里行间，他能知道鹿柠这五年来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他不敢想象这些年来，她是如何忍受着良心的煎熬走过来的。

　　可他却没能在她身边支持她。

　　贺京川起身，声音沙哑开口：“我，以她为荣！”

　　“她付出生命就为了将你绳之于法，从今以后，我会盯着你。”

　　说完，贺京川就离开了看守所。

　　他抱着骨灰坛子来到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鹿柠，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这几天，我们就待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

　　可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被翻乱的床铺。

　　一瞬间，贺京川想起了上次的追捕。

　　他脸色一变，猛地单膝跪地，俯下身掀开床单，就看到床底下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第13章

　　贺京川看到这片血迹，呼吸一窒。

　　胸腔内一股酸楚蔓延开来。

　　他敢肯定，那个乔装打扮救他的黑衣人，就是沈鹿柠假扮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搜床底下，就会发现她藏在这里。

　　看到这片血迹，不难想象当时的她，有多痛。

　　贺京川眼眶不由模糊。

　　她曾经那么怕痛，她是怎么忍住的。

　　贺京川抱住骨灰坛子，大掌抚摸着坛壁，低声安慰：“鹿柠，不痛。”

　　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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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京川和沈鹿柠在这里度过了好几天，直到沈鹿柠和她父亲下葬陵园那天。

　　他才出现在陵园。

　　一身制服，胡子刮干净。

　　由贺京川手捧着她的骨灰，走在最前面，主持着这场最高仪式的葬礼。

　　“沈鹿柠，警号314401，是他们用生命维护了法律的平等……每个人都该铭记。”

　　这等重要的场合，就连贺父贺母都来了。

　　两人看着墓碑，一脸唏嘘：“没想到老沈和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们却没有信任他，甚至他将鹿柠托付给我们，我们也没有照顾好。”6

　　葬礼结束。

　　贺京川看着众人献花，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昏暗，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众人献完花逐渐离去。

　　很快，陵园就只剩下贺京川和贺父贺母。

　　贺父贺母很清楚两人的情义，贺父手搭在贺京川肩膀上：“节哀！”

　　贺京川低垂着脑袋，任由雨水淋着，空气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想陪陪她。”

　　贺父贺母离开，可没过多久，一把花伞遮在他头上。

　　和黑沈的陵园形成鲜明的对比。

　　贺京川欣喜抬头，可在看到来人时，欣喜肉眼可见的衰退下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楚婉珏。

　　她看了看墓碑，随即担忧的看向贺京川：“京川，走吧，她已经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只剩下骨灰，你就当她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楚婉珏看着他冰冷的背影，不甘心，扔掉伞，一把从背后抱住他：“为什么你不能看看我，这些年，一直是我在身边陪着你，我从高中开始喜欢你，九年，难道还不能焐热你的心吗？”

　　贺京川迅速将她推开：“你走吧，她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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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两年过去了。

　　贺京川便得比从前更冷漠了，打击各种违法之事，所有的犯人见了他，全部都害怕。

　　在沪市警局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不近人情。

　　这天，贺京川下班回家。

　　贺母就开始劝说他：“人要向前看，都已经两年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婉珏是个好孩子，这两年都多亏她照顾我，你什么时候把她娶回来。”

　　贺京川也只是搪塞一句：“再说吧。”

　　就进房间了。

　　贺母还跟着，在身后絮絮叨叨：“我那些朋友的孙子都会喊奶奶了，我这个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孙子出生。”

　　催婚，催生，贺母也不能免俗。

　　贺京川关上房门，将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摆满乐高的房间里，有一面照片墙。

　　贺京川看着穿着暗蓝色制服的沈鹿柠的照片。

　　这是唯一一张她穿着制服的照片，他会替她实现梦想，站在阳光底下好好活着。

　　下辈子，希望你也能站在阳光下。

　　我将等待我们重逢的时刻。

　　半晌，贺京川扯起嘴角：“鹿柠，你放心，我不会结婚的。”

　　他捧着照片，轻吻：“我永远都是你的。”

第14章

　　华庭小区，11栋3单元，1101。

　　三室一厅的房内宽敞明亮，玄关的镂空柜上摆着几张全家福，一家三口，看起来十分幸福。

　　时针指向早上七点二十分。

　　屋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这个家的女主人和男主人正在手忙脚乱的准备早餐。

　　准备完，就扯着嗓子朝次卧大喊：“鹿柠，吃早饭了，今天可是你第一天去沪市警局报道的日子，别迟到了。”

　　“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一个高挑的女生走了出来，一头齐整短发，圆圆的脸蛋，眼里散发青春活泼的光彩。

　　“爸、妈，放心，现在还早，从这里到沪市警局只要半个小时，不会迟到的。”

　　沈鹿柠早就计算好了时间。

　　沈母看着她，脸上的激动和高兴溢于言表：“好好好，你穿这身制服真好看！”

　　沈鹿柠笑着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好：“爸，妈，我开动了。”

　　她打完招呼，才开始用餐，脸上始终充斥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