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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迩说服了自己。

她全程闷头吃，偶尔和他人撞上视线时笑两下，一瓶椰奶几乎都是苏迩喝的。

她不喜欢酒桌文化，幸好顾清衍他们没有这个习惯。

他们自己喝自己的，苏迩也不打扰。

一餐饭结束，秦如溪搂着女伴离开，沈岢也在不知觉中喝多了，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苏迩回过头，看向神态如常的顾清衍。

刚才虽在吃饭，但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顾清衍，顾清衍喝的葡萄酒，度数不算高。

苏迩还是象征性问了句：“晕吗？”

不料这人点了点头：“一点。”

一点是几点？

苏迩无法，坐下陪他，又给他倒了杯椰奶。

想了想，还是决定尽一下妻子责任：“以后少喝点。”

顾清衍喝酒不闹腾，大概是岁数上来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沉稳。

闻言嗯了声，接过椰奶一饮而尽。

看他难受，苏迩也不好意思拿手机玩儿，双手没地方摆，垂在腿上：“...要不我给你捏捏？”

顾清衍看她，不说话。

苏迩支吾道：“我听说喝醉酒很难受，我可以帮你按按...你需要的话。”

她记得以前林建强醉酒回家，他老婆都会给他按摩。

顾清衍没有同意，也没拒绝。

苏迩有些无措，这是要还是不要？

顾清衍总是这样，让她猜，可她猜不到。苏迩抿了下唇，垂眸。

不要算了。

顾清衍半阖眼，姿态舒适地靠在椅子上：“那麻烦了。”

苏迩舒口气，道了句不麻烦，把包放位置上，站到顾清衍身后。

真正下手时，她才觉得难。

苏迩没帮人按摩过，更不知道醉酒后哪儿不舒服。

她模凌两可地将指腹附在顾清衍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疼吗？”苏迩轻声道。

顾清衍：“不疼。”

话毕，又补充：“很舒服。”

苏迩又问：“肩膀酸吗？”

顾清衍迟疑一秒：“有点。”

苏迩有轻度腱鞘炎，是画漫画落下的毛病。

她就奉承一下，谁能想到这大爷要她全方面服务。苏迩握着拳在顾清衍肩膀上打了几下，见好就收。

苏迩手阵酸，她忍不住出声：“舒服点了吗？”

顾清衍也没想难为她，说了好，睁了眼，看她捏着拇指打转，礼貌地问：“需要礼尚往来吗？”

“什么？”苏迩甩着手。

顾清衍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意思明确。

苏迩慢半拍地“哦”了声：“我这是老毛病了。”

“怎么得的？”顾清衍聊家常般道。

苏迩也没瞒着他，如实说了：“画漫画落下的毛病，不太严重，用手过度疼，但我基本手酸了就停下不画了。”

顾清衍了然：“所以才那么晚睡。”

“那倒和这个无关。”苏迩迂回道，“之前是因为白天没灵感，后来习惯了，早上睡也挺好。”

顾清衍笑：“你适合在国外定居。”

苏迩假讶：“这都被你猜中了。”

他们之间鲜少以这样平常的方式聊天，基本上除了日常生活的关心，顾清衍几乎不同她说话。

她一直认为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大佬对生活是苛刻的。相反的，顾清衍似乎挺热爱生活，不然也不会一直对她的作息耿耿于怀。

苏迩尽量以轻松的口吻道：“其实我也在调作息，这不是快调回来了么。”

顾清衍：“现在白天有灵感了？”

苏迩一噎，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静了三秒，她悻悻道：“饭碗都砸了，要灵感有什么用。”

顾清衍不置可否，苏迩说的不错，在一定环境下，人比作品有用。

有些观众认的是作品，前提是创作者没有污点。

归根结底，她的志向还是被毁了。

顾清衍动了恻隐之心：“你想继续画吗？”

是想的。

尽管她现在有了钱，不再需要靠作品还房贷，但她依旧是她的理想，她梦的终点。

怎么会不想？

“我想的...”

苏迩喃喃道：“如果不想，我就不会打官司了。”

她要的是理想，要她的乌托邦，更要公平。

她要告诉所有人，她是被污蔑的。

错的人不是她，她没有错。

顾清衍淡道：“输了还告吗？”

苏迩揪着衣摆，有些恍惚。

顾清衍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时他说他会兜底，都是骗人的吗？

“告。”

她现在有钱了，钱就是她的底气。

顾清衍似乎笑了。

他眸底染上一丝不同于平常的意味，散漫倦懒。

“输了来找我吧。”顾清衍说，“我和你一起，告到倾家荡产也要赢。”

以他的口吻说这话实在有点滑稽。

顾清衍怎么可能倾家荡产，他的家产加起来能够苏迩重生五辈子吃好喝好不为过。

苏迩的心却动了动。

她并不需要依靠，从小到大，她的依靠是她自己。

鼻子突然酸了。

雾蒙了眼，泪花在眼眶打转，迟迟不肯坠落。

她哽咽着：“顾清衍，谢谢你。”

顾清衍无奈：“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嘴上说了几句话而已。苏迩，你怎么这么好骗？”

苏迩红了耳朵，低喃：“这样就够了。”

顾清衍什么都不需要做，或者说他可以什么都不做。

只要他的言语是站在她这边就好了，她只要这个。

所有人都在劝她和解，认为她的做法太冒险，只有顾清衍站在她这边。

或许对顾清衍而言不痛不痒，只是逗阿猫阿狗开心一瞬。

但她听了，会记在心里。

顾清衍的电话响起，司机来了。

他起身，将西装扣子系上，自然地拿起苏迩位置上的包，另只手力道不重地拍了拍苏迩脑后。

他本意是想安慰苏迩，没想他这一拍，后者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顾清衍愣了，竟生出几分无措：“这是怎么了？”

苏迩抬手，用手背抹去眼泪，不敢说顾清衍这一下拍出了她期盼已久的父爱。

从前妈妈去世时，小小的苏迩哭得撕心裂肺，那时林建强的态度冷漠，根本没想过安慰她。

“没、没事。”

她很坚强的。

不管是14岁的她还是25岁的她，都一样。

那段荆棘难熬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人不吃回头草，也不回头看。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会再重来。

两人僵持在包厢内，苏迩主动开口：“我们走吧。”

顾清衍嗯了声。

他们并道走出房门，拇指相触。

苏迩无意识地用小拇指勾了下顾清衍，刚要抬起擦泪时，顾清衍的手掌完全包裹她。

过了几秒，他又松开，穿过指隙，十指相扣。

直到上车才松开。

苏迩的心怦怦直跳，她自己也捉摸不清为什么。

她用余光偷瞄顾清衍，这人安然自在，并不觉得和妻子牵个手有什么不妥。

苏迩心想也是。

她在七圆里画车画得如鱼得水，怎么到自己这牵个手都能心跳不止了。

难不成是得了高血压？

苏迩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什么高血压，她怎么可能得。

她还年轻呢。

苏迩坐得笔直，这让顾清衍不禁想到公司那些见到他的职员，明明上一秒弓着背散懒地靠在背椅上工作，一见着他，胸脯挺的笔直，深怕被说怠工。

顾清衍不假思索地勾了下唇，很快又放下。

苏迩没瞧见。

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回到家拿出手机才发现半小时前银行发短信催促房贷。

苏迩迅速交了钱，又觉得不是滋味。

她还没住几天呢。

这想法掠过她的脑海，随即被抛掷脑后。

月牙湾的环境比她那偏门地界好上不知道多少，再者，那房子终归是她的，总会回去的，不亏。

再不济转租出去，又是一笔横财。

苏迩豁然开朗，看扣费记录也顺眼不少。

顾清衍回房间休息了，她打算去书房练练手，太久没画，别荒废了。

洗了澡，换了睡衣，苏迩怕冷，又穿了件羽绒服。

进到书房，暖气贯穿她的身体。

顾清衍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苏迩愣了下，不知怎地结巴起来：“我来...画，画画。”

顾清衍嗯一声，收回视线。

“一起。”他说。

第 16 章

顾清衍话里不带一丝涟漪，不知为何，苏迩红了耳垂。

和顾清衍一起工作对从前的她而言遥不可及。

现实是，顾清衍坐在她目光所及处，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藏青色丝绒睡衣。

暖气开得很足，苏迩裹着羽绒服有些热，她哈了口热气，晕乎地将羽绒服脱下，又没有地方放，随手搭在桌上。

她这些天玩饱了，玩嗨了，脑子里一丁点色彩都没有，就连前一番画了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