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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说着假话：“不疼……”

孟母哪能不懂，但没有拆穿，并为了缓解她的疼意，转移了话题。

“雪栀，嫁入侯府，你幸福过吗？”

林雪栀喉头一紧。

她本以为她幸福过，但当傅清嘉告诉她，他一直知道自己爱他却视而不见时，她一点都不幸福。

“娘……我好累。”她看着飘动的床幔，答非所问。

林雪栀曾对和傅清嘉一起生活满怀憧憬，也曾想和他携手相伴直至白首。

但事实让她明白，这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梦而已，现在梦醒了。

孟母上前抱住林雪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累了，就睡一觉，以后再也不会累了……”

此刻母亲的安慰却让林雪栀更觉凄凉，她哽咽道：“您后悔吗？生我这个没用的女儿。”

后悔生下她这个和父亲一般早早离去的女儿。

不能尽孝床前，不能陪伴左右。

孟母握住林雪栀的手，眼中慈爱的目光未动分毫。

“不后悔，雪栀儿永远都是母亲的骄傲。”

林雪栀一愣，颤声喃喃道：“谢谢娘。”

……

之后的时间，林雪栀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几乎陷入了无止境的昏睡之中。

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这天，孟母搀着林雪栀来到庭院之中。

太阳照在身上，林雪栀却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意：“娘，你……抱抱我吧。”

林雪栀轻轻喘着气，呼吸都已变得虚弱艰难。

孟母抱住她，沙哑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荡漾。

“待你见到你父亲后，千万不要跟他顶嘴吵闹，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小时候不让你习武，是怕你疼怕你受苦……你爹爹真的很疼你……”

爹爹这个词，在林雪栀五岁后，就没了印象。

她气若游丝：“嗯，我一定都听爹爹的……”

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眼前刺眼的阳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林雪栀靠在孟母的肩膀上，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

侯府，书房。

一地凌乱的奏折公册让冷清的房间显得分外压抑。

傅清嘉狭长眼眸布满红血丝，拧眉望着桌上未动分毫的酒壶发呆。

金宝小心谨慎地敲响了门。

“主子，您好几天都没去德臻阁了。”

“出去。”傅清嘉嗓音沙哑。

金宝叹了口气，站在门口未再言语。

傅清嘉恍惚着，倾身拿起酒壶。

良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傅清嘉蹙眉正要训斥，金宝的话却让他倏地止声。

“主子，孟府老夫人到访。”

傅清嘉猝地站起身，稳住虚沉的步子走去开门。

“母亲。”他拱手作揖。

林雪栀母亲面色平寂，嗓音带着大悲后的嘶哑：“明日，定远侯可有空？”

傅清嘉心一紧，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袭来。

“有空，母亲有何事？”他稳着语调问道。

林雪栀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那来送雪栀入土为安吧。”

第十一章 灵堂

  

傅清嘉闻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他眼中的红血丝骤然增加，傅清嘉看着孟母，几乎快要站不稳脚步。

“雪栀她……”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孟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开口：“雪栀与你和离后回到孟府，大夫告知我她患了头疾，已无力回天。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子便是你，我虽知你愧对于她，但我想，她应该是希望你能送她这最后一程的。”

说完，孟母转身便走，只留傅清嘉一人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傅清嘉浑身脱力，他跌坐在地上，眼眶发红。

一旁的金宝慌忙上前扶起傅清嘉，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备车，去孟府。”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想起之前林雪栀数次对他说自己命不久矣，他却只当做玩笑话。

到了孟府，傅清嘉紧抿薄唇，抬头便看见了府门大开，正中间的，便是林雪栀的灵堂。

傅清嘉近乎崩溃，他刚要迈步进去，便被一阵女声喝住。

“傅清嘉，我不准你看她！”

他抬眼望去，平日里最喜花花绿绿各种衣裳的北茉此时正身着素衣。

她眼圈发红，张开双手拦在傅清嘉面前。

“先前雪栀同我说了许多，骗我讲是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什么女子身患绝症，丈夫爱上他人，我早该明白，除了你，还有谁如此薄情！”

“六年，雪栀用六年光阴都没能换得了你的一丝爱意，你现如今凭什么来看她？假惺惺的做什么好人！这里不欢迎你！”

傅清嘉看着极度悲伤的北茉，听完了她的一字一句，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涩。

明明她已命不久矣，自己还做出这般事。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傅清嘉道：“让我看看她。”

北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气，她不说话，只是抱臂站着，冷冷的望着傅清嘉。

“不可能。”

北茉话音刚落，傅清嘉却直接跪了下来。

这一世，他傅清嘉跪天跪地，跪今上跪父母，今日，他便跪亡妻。

北茉被他动作一惊，眼中有些诧异，却依旧不肯放他进来。

她找来了下人，下命不准傅清嘉进灵堂一步。

傅清嘉就这样跪在灵堂之前，不声不响。

金宝见天色渐晚，他俯身试图拉起自家主子。

“别动我。”傅清嘉冷冷的说道。

他便这样从天明跪到了夜里。

许久，孟母走了出来，见傅清嘉跪在门口有些讶异。

末了，金宝将事情的起因缘由说给了孟母，她这才挥了挥手。

“北茉那孩子心直口快，你进去吧。”

“谢谢母亲。”

傅清嘉道了谢，起身时有些趔趄。

他上前一步，孟母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还有，往后请侯爷莫再唤我为母亲，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傅清嘉一愣，眉宇间的悲戚又添一道。

“母亲，不管您现在如何看我，但我傅清嘉在此发誓，此生，我只有林雪栀一位妻子。”

说完，傅清嘉径直走向了灵堂。

第十二章 信件

  

半月后。

“主子，您从与夫人和离之后再也没处理过公务。从孟府回来之后便不眠不休，这样可不行啊主子！”

金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清嘉满脸憔悴，他靠在木椅上，闭眼便是林雪栀的一颦一笑。

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从一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林雪栀只是友谊。

大婚当天，他对林雪栀说那番话，也只是不想耽误彼此。

六年来，他偶尔也会觉得离不开林雪栀，心中也一直把这定义为亲情。

提出和离，只是因为他身中剧毒，他那便宜母亲看不得他，从小便给他下了毒，不过是现在才毒发。

他不愿耽误林雪栀，他想让她另寻一个好人家。

可是就在和离当天，傅清嘉一夜未眠。

可现在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有什么用？

林雪栀已香消玉损。

“懦夫。”

傅清嘉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自言自语道。

他看着眼前已经空了的酒壶，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林雪栀要他将酒戒了。

傅清嘉伸手拿过酒壶，重重的将酒壶摔向地面。

良久，傅清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备车，我要去城南商铺。”

金宝见傅清嘉终于出了厢房，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他连忙答应着。

傅清嘉上了马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没过多久，他便到达了城南。

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