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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意识到这点的楚夜霖眸色一怔，脸色同样冷沉下来。

从前，他总以为姜梦笙是受尽独宠的公主，如今他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王上或许从来没有真的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过。

王上从前到现在，要的都是一个姜国的祭品神女！

实在是可叹，可悲！

然而最可悲的是，即便楚夜霖如今已经身居如此高位，他却比谁都清楚知道，若是实言相劝，王上是绝无可能留下林愿的命的！

向来在朝堂之上能言善辩的楚夜霖，此刻却觉得嗓子被棉花堵得死死的，无从开口。

直到这时。

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句轻笑，来自林愿。

“楚夜霖，算了吧。”

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却是用在如此绝望的语气中。

听出她一句‘算了’中的求死意向，楚夜霖浑身一震，手指不觉紧紧攥起。

“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眼眶一瞬猩红。

他如今的高位是曾经的姜梦笙用命换来的，可他怎么能救不了现在的林愿？

半晌，楚夜霖深吸一口气，思及今日祭台下百姓的说法，双眼一闭，陷入纠结。

他的脑海里记起了百姓的第三种说法——即为林愿修缮寺庙供奉香火。

这个说法或许能救林愿一命，可同样的，这番说法一出，却也是亲口推翻了他这三年破除鬼神迷信的努力！

林愿的命和他毕生追求的理想。

只能取其一。

第35章

没有人比林愿更了解这个抉择对楚夜霖有多么痛苦。

在楚夜霖选项中，林愿从不愿抱任何希望。

所以她先开了口：“我可以上祭……”

“不可以！”

楚夜霖陡然打断了她的话。

从他的眼里，林愿看出了他的决定，不禁心头一怔。

这时，他定定望她一眼，旋即缓缓朝王上开口：“王上，您是否想过，若是林愿是上天赐来的神女呢？”

这话一出。

林愿心重重一沉，眼眸震颤，半晌没了声。

而殿内，也在楚夜霖这话过后陷入寂静。

王上神色一亮：“楚大人，你这话从何说起？”

楚夜霖缓声将外界的说法开始缓缓道来。

他每说一句话，王上脸上的喜色便愉悦几分，而一旁的大祭司神色却是古怪铁青着。

大祭司双眼轻眯起，唇角挂着冷笑。

他本以为以楚夜霖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以鬼神之说来获取王上信任，如今来看，倒是他小瞧了楚夜霖。

楚夜霖选了林愿的命。

同样的，自然也要承受着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努力溃败的反噬。

当为林愿修缮神庙的旨令下达的那一刻。

无数与楚夜霖站在一边的同僚开始对他表达了唾弃。

在神庙修成之前。

林愿被当做神女安顿在了行宫中，恢复了曾经姜梦笙公主的待遇。

半个月后。

楚夜霖的风评已然有了很多不好的言论，那些曾经被他破除了迷信的民众，对他唾弃万分。

——“在高位待久了，果然成了只会附和王上的奸臣！”

——“我看，他本就是这种人，不然当初怎么会娶公主，踏着公主的命成为宰相？”

下人将外界种种难听的话禀告着。

而楚夜霖与林愿同坐殿中，神色没有丝毫变动。

林愿不觉叹了口气。

“楚夜霖，你不该选我的。”

她是真心替楚夜霖不值。

不管是姜梦笙还是林愿，她从不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她没有楚夜霖那么远大的理想，从始至终，她所求的不过是最平凡普通的日子。

既然求不得，她便不求了。

可楚夜霖不一样，他肩负着那么远大的理想，他怎么能就这么因为她而放弃……

不值得。

林愿垂下眼眸：“我知你对我有愧，可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我都是自愿的，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你的愧疚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愧疚？”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夜霖忽地抬起头来，他认真凝视着面前的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他的眼眶一瞬赤红。

“林愿，在你心里，我做的这些难道都只是出于愧疚吗？”

他眼底透着诧异，透着炙热的情绪。

烫得林愿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勉强扯了笑：“不然呢？除了愧疚，或许还有感激吧。”

“那是因为我心悦你，不论是三年前的姜梦笙，亦或是现在的林愿，我待你，都是男女之情。”

楚夜霖哑声坦白，“三年前是我愚笨，是我认不清自己的心，可这三年，在我以为失去你的这三年里，我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公主，我早就心悦你了。”

他说得那般自然。

林愿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险些都信了。

可她很快却回过神来，她摇摇头——

“你不必哄我，我见过你爱一个人的模样，你不爱我。”

第36章

楚夜霖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觉得很可笑，他平生第一次向喜欢的人袒露心迹，却被她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否决了。

心口仿佛一瞬压了一块巨石，叫他闷堵得喘不上气来。

“你何时见过我爱一个人的模样了？”

楚夜霖不明白。

林愿却笑了：“你爱姬月，所以你会处处替她着想，所以你会时刻护着她，你会与她谈笑风生，赏月饮酒，生儿育女，那才是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的模样。”

“而不是像现在对我这样，眼底只有愧疚和小心翼翼。”

林愿静静望着面前的人。

这大半个月，楚夜霖虽然日日过来寻她，可两人之间更多时间都是在沉默，鲜少有像如今这样谈心的时刻。

而她能从楚夜霖的眼里看出无尽的愧疚和歉意，唯独看不出爱意。

“三年前，你对姜梦笙的愧是觉得她用命给你换来了高位，换来了理想；如今，你对林愿的愧，是觉得若不是你临时起意用通缉令寻我，便不会透露消息，让大祭司将我抓回王宫，险些再度失去生命。”

“可是楚夜霖，三年前我是自愿的，如今确实是有你的错，然而更可恶的人是大祭司，是姜国这信神灵的国风，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放下吧。”

林愿莞尔笑着，好似一个局外人似的劝他。

这一刻。

楚夜霖的心一瞬仿若裂开了一道口子，尖锐刺痛。

他情愿林愿怨他恨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纠正否认他的心意。

“若我说，你错了呢？”楚夜霖哑声开了口。

林愿一愣，眼里闪过疑惑，她不明白，也不懂自己已经坦诚至此，为何楚夜霖还要执意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

那会让她忍不住心软，忍不住信他。

然而最后的理智让林愿回过神来，她还想说什么时，却被楚夜霖一番话惊住。

他说：“辰儿并非是我的孩子，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我跟姬月都从未同过房，我始终只将她当亲妹妹看待，我对她才是真正只有愧疚和照顾，从来都没有过一丝男女情愫。”

霎时。

林愿手中的茶杯轰然掉地。

她满眼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如果辰儿不是楚夜霖的孩子，他当初怎么会那么执意要娶姬月……

林愿想否认，可脑子里却又突然冒出辰儿的面容来。

初次见辰儿时，林愿就有过些许疑惑，孩子再如何总会跟父母有相似之处，可辰儿却跟楚夜霖毫无相似之处，她当时只当是辰儿更像姬月，可仔细想来，辰儿像姬月的地方，似乎也只有那双眼睛了。

一时之间，话堵在了嗓子眼，林愿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那日在蹴鞠赛上，我后来已经查明，确实是姬月使了手脚，我已经将她禁足在府中，日后她除了是辰儿的生母，我府中只会供她衣食无忧，她绝不可能在我面前掀起任何风浪。”楚夜霖定定望着她，不觉上前一步。

“林愿，从前我们之间都是误会，如今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第37章

在林愿的记忆中，楚夜霖对她永远客气冷淡，这样带着卑微态度的求和，放在三年前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然而如今，她听后心间却波澜无惊。

林愿深深回望着楚夜霖，扯了一抹苦涩笑意。

“楚夜霖，晚了。”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更别说，如今两人的身份再度悬殊。

林愿即将成为姜国信奉的神女，要永远困于那座即将修缮好的神庙中，而楚夜霖，他还是姜国宰相，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他们二人，已经走入了死结，无从开解。

……

神庙修建迅速。

不到三月便已然建成。

正式入住神庙当日，林愿换上了神女服饰，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一步步往神庙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主殿之时。

门外却传来了一道高呼声——

“你们姜国擅自劫我王妃，囚她于此，将我南疆国置于何处？”

下一刻。

秦修鸣领着一队手下，手持长剑，竟就这么闯了进来。

一时之间，众人哗然。

林愿眸色一紧，震惊看向闯进来的秦修鸣，满是担忧。

两国虽交好，可他到底是外邦王爷，擅闯此等场合，显然会挑起两国之间的矛盾。

前方的大祭司认出了秦修鸣，当即护在王上面前。

“秦小王爷！你这是何意？”

秦修鸣透过人群定定看向林愿，眼底满是坚定。

“本王只是来向姜国要回我的王妃！”

这话一出。

四周安静下来，王上眉头冷拧：“此话何意？什么王妃？寡人怎么从未听说小王爷成了家？”

“林愿是我正在准备大婚的未来王妃。”

秦修鸣手直指林愿，语气沉沉。

霎时间，林愿心口一提，楚夜霖脸色更是一瞬铁青。

而前方的大祭司却是脸色白了一瞬。

这个林愿长得跟姜梦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