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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心底一柔，心底原本在见到栅栏外那个人的怒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好。”他哑声道。

林乐如此聪慧之人，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不似寻常，又怎么会不知道外头站着的人会是谁。

她只是一如往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目送林乐上了阁楼，温禾这才重新走出来，一步一沉重朝院子外的人走去。

院外有半人高的栅栏，拦住了北落涯想要进来的心思，但那一双望眼欲穿的赤红双眸，却表明了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冷静。

他想过翻越栅栏直接闯进来，但刚才看到真真切切的林乐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想鲁莽地打破了这份真实。

好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不眠不休爬山涉水行了数月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你开门。”北落涯的语气很冷静，又很平淡。

温禾顿了好一会儿——他自己以为很久。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关上的阁楼门，像个疾风豹子般快速打开栅栏门蹿了出去，顺手带严实了门。

不待北落涯开口，温禾的拳头就已经狠狠挥了上去！

一个温文儒雅的大夫，生平第一次打人。

“你居然还敢来找她？！”温禾的语气极其败坏。

尽管刚才林乐那句话，已经消了他心底的怒意，但是在看到这个胡ๅๅๅ子拉碴垢面蓬头的男人后，还是怒意猛蹿。

当初带着林乐去世子府看北落涯和别的女人成亲，他真的想将救人的手亲手杀了那个负心汉。

可是当时林乐的情况危险之际，简直是，命悬一线，他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压制了这么久的愤怒，在再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终是毫不掩饰的爆发出来。

第32章 我让你有来无回

这阵子，温禾一直都知道北落涯在多番打听自己的下落，也在想尽办法找到自己。

但是温禾早在来药王谷前就已经和身边熟悉的人通了口风，要他们对自己的行踪守口如瓶。

他身边的人，他都信得过。

温禾只想安安静静地一心一意地陪在林乐身边，陪她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

但北落涯毕竟是秦国世子，找人的手段还是有，更何况温禾师出药王谷，随身带个病人也只有往这里走才在情理之中。

只是外界之人，几乎没人知道药王谷的入口。

北落涯是如何进来的？

北落涯没料到温禾会突然动手，脸颊上硬生生挨了一拳。

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拳又挟着风直直挥了过来。

北落涯来不及反手，只能狼狈躲开。

“温禾，我今天不想打架，只是想来带她回家！”

北落涯淬了口带血的唾液，铁青着脸看向温禾。

他浑然没有高高在上的世子气魄，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站在这里。

眸色，还有些卑微。

“世子，您要脸吗？”温禾冷笑质问道。

北落涯拧眉：“我和我夫人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来掺和。”

他这话没有太难听的词汇，但字字锋利，语气里也透着自然而然的傲气。

虽然，他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自自欺人。

“夫人？北落涯，这里没有你的夫人，你的夫人可是在大京城御音坊中。”温禾握紧拳头，稍冷静下来已经没了继续动手的冲动。

北落涯的身形狠狠一顿。

饶是怎么看清事实，他都无法将林乐和自己撇清关系。

天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亲眼见到活着的林乐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中，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是消散，不悲不喜，却又好像悲恸至极已经忘了喜怒哀乐，觉得只是梦境。

他想再多看一眼，确定刚才那抹身影是他的林乐无疑。

然后，带她回家，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倾尽一切，带她看遍名医，一起做到两人情定终生时给过的承诺——

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永不分。

要白头到老一起看风景，要蹒跚搀扶一起饭后散步，要长命百岁看着儿孙满堂啊。

可是，温禾为什么要阻拦他？

他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放弃了，只想找到她。

“我已经打听到药王谷谷主目前正在齐国济世救人，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请他回来了……京城往南离齐国最近，你让我带乐儿回去，这样能更早和谷主相遇……温禾，你不要再耽误她的治疗了。”北落涯对着温禾说完，便探头朝屋子看去。

一路寻过来的同时，北落涯的确也竭尽所能地动用自己的关系找到了药王谷谷主的消息，他发了命令，就算是绑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那谷主绑回来。

人传谷主是华佗在世，他一定能够治好乐儿的身体。

一定要治好她，一定好治好她啊……

“北落涯，你幼稚也要有个限度。”温禾一次又一次地直呼他的名讳。

本是大不敬，但彼此都已不在乎这一点。

温禾拦住北落涯想朝里探望的想法，更是不让他朝栅栏靠近一分。

眼前北落涯直接要去伸手拉门，温禾直接拽住了他。

“放手。”北落涯的脸色迅速低沉下来，冷声呵斥道。

“立刻从我这里离开。”温禾丝毫不理会他的话，直接警告，“药王谷花草树木乃至虫鸟鱼水都是药亦是毒，你要是敢造作，我让你有来无回。”

第33章 我知道我错了

温禾很少去厌恶一个人，一方面是从医的原因，另一方面是自己的心境不允许他有那种心境。

但是他却恨极了面前这个男人，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是不惜伤害陪在身边患难与共的爱人。

“把人还给我，我自然会离开。”北落涯声音冷淡，完全没有暴露情绪中累积已久的愧疚和痛苦。

“还给你？你以为乐儿是你想要就有，想扔就扔的物品？”温禾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之意，“北落涯，乐儿在风雪天一个人去药铺抓药的时候你在哪？你御音坊的小情儿上门叫嚣要她退位的时候你在哪？她身边情同姐妹的丫鬟小七被你亲手杀害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最后一点生命时光想多晒晒太阳，远离京城那个伤心之地……你现在要把她带回去，是想她死得更早一点吗？”

听得温禾话语中咬牙切齿的‘死’字，北落涯的心一阵痉挛般的抽痛，痛到他有些站不稳脚，连带着脸色都煞白了几分。

林乐的身体是一步步如何糟糕成如今这模样的，北落涯全然没有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在做什么？

在御音坊夜夜笙歌乐逍遥，甚至是夜不归宿厮混情人……

他唯一能记得住林乐的变化，只有那时不时的鼻血。

他自己做了什么，他最清楚。

“药王谷谷主很快就回来了，等她治好后，我会带着她离开京城，去一个她想去的地方生活……”

北落涯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嘴唇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原本底气十足的高傲模样也瞬间一落千丈。

“治好？你就刚才看她那一眼觉得她还有治好的可能？北落涯，你别忘了，我师从药王谷，是谷主的亲传弟子，我无药可医的病，就算是十个谷主也无计可施。”温禾握拳的手在咯吱作响。

他实在没有心情继续跟北落涯聊下去，林乐还一个人在阁楼中，他想去陪她，尽可能地每分每秒都陪伴在她身边。

可是他不能带着一身怒气去见她。

“你已经将她休弃，她也给你送了大喜贺礼，你为什么还要对她纠缠不休呢？”温禾压低了声音，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要弥补……”北落涯垂下了头，语气里全然成了悲意。

他话才说了一截，温禾的拳头已经再次朝他砸来。

这一次，北落涯没有躲开，多日奔波的身躯早已空有外在，实则虚弱无比，直接栽倒在地。

北落涯淬了一口血，感觉牙齿都处于微松状态。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半坐在地上，任沙泥粘上衣裳，荆棘划破手臂。

“你告诉她，我来了……如果她亲口说不想见我，我离开。”

北落涯改了口，语气虽哀，但还是有誓要见到林乐不可的执念。

饶是早已知道她已经双目失明，饶是知道她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甚至是坐轮椅，可是亲眼所见的那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