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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人从朝臣中走出：“陛下，臣有本启奏。”

虞清悦打起精神：“何事？”

“陛下成婚已久，但膝下尤空，还是选些男子，充盈后宫，也好让陛下绵延皇室血脉。”

提到此，百官纷纷附议。

虞清悦听着，掩在袖内的手猛地攥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催促自己赶紧生育皇嗣，就是因为觉得她是废物。

想赶紧再教导出一个称职的太子，把她换掉。

可她还不够努力吗？

每日寅时起床晨读，跟着皇叔批阅奏章到深夜，为了更加体察民情，她甚至常常微服私访，就为了了解百姓疾苦……

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

虞清悦心里格外难受，但是选妃，是万万不可能的。

“朕有宋夫子一人足以，此事以后不必再议。”

扔下这句话，她就甩袖离去。

回到三希堂，虞清悦心里依旧不平静。

这时，封玄逸走了进来。

虞清悦不想让朝堂的事影响了两人的相处，尽量压下情绪。

“承怀，你怎么来了？”

她本要迎上前。

孰料下一秒，封玄逸忽然跪下了。

第3章

虞清悦整个人都愣住了。

相识八年，他何时朝自己行过如此大礼。

“你这是干什么？”

虞清悦连忙上前，要将人扶起。

就听封玄逸说：“勇毅侯府嫡子姜昶柏天资聪颖，是可教之才。”

“望陛下将他封为皇太子，承继大统。”

封玄逸的话，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狠狠烙在虞清悦的心里。

寒风灌进屋内，她发出的声音都仿佛在颤抖。

“为什么？”

难道连封玄逸也觉得自己不配做皇帝，要换个人扶持了吗？

封玄逸没回答，只是再次扬声。

“求，陛下恩准。”

那一个求字说得格外斩钉截铁。

虞清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眼里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只剩下疲惫。

好像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也终究无法达到他们的要求。

现在连封玄逸，也要放弃自己了。

罢了，或许不被他们承认的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虞清悦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她摆摆手，声音显得格外无力。

“好。”

翌日。

虞清悦在朝堂上宣布了过继勇毅候嫡子的这个决定。

群臣一片哗然。

但是却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一切都是众望所归。

很快，姜昶柏入了宫，是封玄逸亲自接回来的。

进宫依礼拜见虞清悦之后，就直接就住进了封玄逸的云轩斋。

一连七日，虞清悦每每问起封玄逸的行踪时。

回话的奴才都说：“宋夫子日日都与姜小公子在一起，每日教学至深夜。”

“那孩子也格外勤勉刻苦，从不叫累的。”

听到这些夸赞的话，虞清悦心脏微微一抽。

她从前日日苦读的时候，何时听到过这些夸奖？

果然一开始就是错的人，怎么做都是错。

虞清悦眼眶发酸，垂眸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着。

她本想一个人静静，可总是遇到宫人，一句不落的听见他们的心声。

“宋帝师天人之姿，才高八斗，可惜竟然被陛下困在宫中，真是浪费啊。”

“自己废物也就算了，还拖累宋帝师这么有能力的人，有这样一个皇帝，真是靖国不幸。”

这些话就像细密的小针，扎得虞清悦心里千疮百孔。

她不想听到这些，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却忘了这里通向的，是云轩斋。

天色已经暗了，殿内已经点起了烛火。

在浓漆的黑夜里，好像是唯一一团温暖。

这一刻，虞清悦格外想见到封玄逸。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走进云轩斋时，封玄逸正伏在案前看着什么。

暖色烛火下，他那张冷峻的侧颜都显得格外柔和。

可能太过专注，封玄逸没察觉虞清悦的到来。

虞清悦也没想惊扰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前。

可等顺着他视线看去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封玄逸在看的，竟然是他当年参与会试，夺得头筹时写下的策论。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满了封玄逸年少时想要为国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但是现在的他只能看着这些卷纸，回忆往昔。

祖宗规定，皇夫不能插手前朝之事。

在他和虞清悦成婚的那一刻，他就与朝堂无缘。

但想到白日里听到的那些心声，虞清悦鬼使神差的开口。

“承怀，你想回朝堂吗？”

第4章

闻言，封玄逸身子一顿。

抬眸看向虞清悦时，眼底好像闪过抹什么：“陛下是忘了祖训吗？”

虞清悦没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封玄逸的雄心壮志。

只是她是个胆小鬼，不敢恢复封玄逸的自由身，怕一旦放了，自己就会失去这个人了。

“我……”

迟疑间，她的决定已然分明。

不知是不是错觉，虞清悦好像看到在封玄逸的眼底看到了讥讽。

正要分辨时，封玄逸已经垂眸：“这样的话，陛下以后不要再说了。”

虞清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下了头。

屋里满地的烛火，随着吹进来的风，晃动着厉害。

她的心也跟着一通乱跳。

封玄逸其实也是怪自己的吧？

涩苦慢慢冲上鼻腔，虞清悦不受控制的想起曾经意气风发的他。

也想起了从前。

“承怀，你能再陪我去一次梅园吗？”

闻言，封玄逸掀眸看了她一眼。

对视间，他神色冰冷，冷到虞清悦觉得手脚都开始变僵。

封玄逸才开口说：“好。”

梅园。

寒风从里面吹过，带着梅花独有香气扑面。

虞清悦站在一棵开的最茂盛的梅花树前，眼里闪过抹怀念。

“承怀，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你就站在这棵树下，远远地看着我。”

当时初遇，两人都还未及笄。

白雪寒梅，远远一眼，自己就这样将封玄逸刻进了骨子里。

之后每当有邀请宋候家的宫宴，她一定会盛装出席，哪怕能听到他叫自己一声‘公主’，回去的路上都能开心许久。

封玄逸闻言却没有什么反应：“陛下……”

淡凉的嗓音让虞清悦心脏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封玄逸：“承怀，看，你还记的那个断枝吗？小时候我调皮，爬树玩闹，从上面摔下来，你宁可给我当肉垫，也不愿让我受伤……”

听虞清悦说着这些，封玄逸眼神深邃的可怕，却终究还是没有再煞风景。

渐渐的，虞清悦找不到任何能回忆的过去，沉默了下来。

院子也跟着陷于一片死寂。

这样的氛围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虞清悦突然有些后悔，她刚刚不该说那些的。

自从姜昶柏进宫之后，自己和封玄逸就很难能这样长时间的待在一起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虞清悦不知道，也没办法从心声探听到他真实的想法。

一颗心百转千回，最后，虞清悦还是决定开口说点什么，打破现在的尴尬。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宫人快步从门口跑了进来。

“陛下，程苓将军凯旋回朝，现如今就在宫门外等待觐见呢。”

蓦然听到程苓这个名字，虞清悦愣了一下。

程苓是靖国第一位女将军，谋略武艺均为上乘，甚至连许多男儿都不及她半分。

但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心悦于封玄逸。

想到这儿，虞清悦下意识看向封玄逸，不知道他是否知道程苓的心意。

封玄逸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就是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似的。

虞清悦本来还略微紧张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随即对着通报的宫人道；“让程将军过来吧。”

没过多久，程苓来了。

她单膝朝虞清悦跪倒：“见过陛下。”

虞清悦伸手将人扶起：“爱卿为国征战劳累数年，如今胜仗归来，可有什么心愿？朕一定满足。”

她还在心里想着该如何给程苓加官进爵。

下一秒，却听程苓朗声道：“那就请陛下与封玄逸和离，还他自由身。”

第5章

刹那，整个梅园都安静了下来。

虞清悦呆怔的看着程苓，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请求。

她愣了几秒后，看向了封玄逸。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视线望着程苓，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样的目光，虞清悦从未感受过，一时间心里翻涌起些许的酸涩。

封玄逸……是也对程苓有情吗？

虞清悦不知道，也探听不到。

最后只能装傻，看向程苓：“程将军舟车劳顿，累到开始说胡话了。”

“来人，送程将军回府休息。”

她说完，也不等程苓开口，直接叫了宫人，将程苓带走。

程苓抿了抿唇，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封玄逸开了口：“程将军慢走。”

这话一出，程苓再没多话，跟着宫人离开了。

虞清悦目送着她身影远去，许久后，才看向封玄逸。

她想问，刚刚程苓的话是她自己的意思吗？封玄逸知道吗？

可一偏头，就对上他那双黑眸。

虞清悦心脏一颤，就听见他比这寒冬里的风更加冷的声音。

“陛下，臣告退。”

没有给虞清悦说话的机会，他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