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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沐想到此处，只觉眼前一片光明，以为自己用不了苦熬许久，就能在岑浩归京前，见到那位太子，上禀御状，求一个公道。

她微微攥紧了掌心，端详着陈晋神色，半试探道：“你要恕罪可以，也不必受什么责罚，我只需你帮我办件事。”

办件事？

陈晋闻言目光微有疑惑，蹙眉问道：“夫人要我办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一定会为夫人办到。”

他话里如此说着，心里却想，便是明知不能办的，只要她开口，他舍了半条命，都肯为她去办。

此时的陈晋以为，殷沐要他办的事，也许是要他帮她逃出这座私宅。

他是了解殷沐性子的，知晓殷沐这样的人，骨子里，就不可能甘心做个不明不白的外室。

也知晓，她绝非心甘情愿跟着岑浩的。

岑浩必定是逼迫了她的，这样不明不白的外室身份，即便是有泼天的富贵荣华，之于殷沐也是只有羞辱。

她不会喜欢的，她想逃，再正常不过。

殷沐的确不甘心，也的确想逃，只是她不能贸然的逃。

她还不知道女儿的下落，她更不知道，自己一旦私逃，岑浩会怎么对她的女儿。

会不会拿还在襁褓中的女婴泄恨，又会不会，干脆要了女儿的性命。

他那样可怖又残忍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殷沐是万万不能拿奴儿的安危去赌的，为今之计，也只有想法子，见到岑浩的主子，见到当今的太子殿下，或许才能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听闻那位殿下清正严明，必定不会纵容岑浩这样以权谋私的行径。

殷沐坐在软榻上，心里一再思量，指尖来回揉搓，抿唇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

她目光紧锁着陈晋，低声道：“你可否偷偷将我带出这座私宅，送进东宫，让我见一面当今太子。”

殷沐话落，陈晋平静的神情骤然裂开，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殷沐。

他怎么也想到，殷沐开口要他干的事，并不是要他帮她逃出去，而是让他帮她去见一面岑浩。

陈晋目光惊疑，殷沐却以为，他是怕帮了自己，会被牵扯进来问责，话音急急的道：“你放心，你只要带我见到太子即可，我保证，来日就是你主子知晓是我向太子告发的他，我也绝不会吐露你半分，必定不会让你受我牵连。”

她以为陈晋是担心被牵连，急忙向他保证。

她说必定不让他的主子知晓，是他帮着她向太子告发主子的罪责。

可她不知道，他的主子，她要告发的人，就是当即太子啊。

陈晋连连摇头。

此时也终于明白了殷沐的心思。

怪不得她肯安安生生的听了主子的话入京，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原来她是想着进京，向当今太子告御状，和岑浩鱼死网破。

陈晋想起了主子在江南时的假身份，知晓殷沐是将主子当成了太子的亲信赵琦。

赵琦是两江总督，乃是扬州知府的顶头上司，这样的身份，在扬州，已经够用了。

足够压得沈家抬不起头，足够逼迫沈砚献出妻子，足够让殷沐被生生从一个管家夫人，变作不明不白的外室。

陈晋下意识想要告诉殷沐，岑浩的真实身份。

他启唇正要开口，

却在瞧见殷沐漆黑眼瞳里的光亮时，突然僵住。

那双眼睛里，是因着说着要向太子告御状，而生出的微弱光亮。

京城重遇至今，殷沐的这双眼睛，都是死寂一般的枯水，没有一点点光亮，只有一望无底的黯淡悲寂。

可这一刻，他在这双，满是死寂的眼里，瞧见了光亮。

陈晋本能的咽下了已经到喉头的话语。

殷沐已经成了一株被岑浩拔掉根茎，养在花瓶里，一点点凋零枯萎的花。

而向太子告御状，求一个公道的念想，便是她如同枯槁花枝般，被困在这冰冷瓷瓶中时，得到的几滴洒在花枝上的水意。

那几滴水珠，不足以养活她，不足以救治她，却能延缓她枯萎的速度。

如果他此刻告诉她，岑浩就是太子。

她心心念念的公道，她以为能挣脱桎梏囚牢的机会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她会怎么样呢。

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彻底死寂吧。

她会失去斗志吗？

她会从此认命吗？

她会甘心吗？

还是，会生不如死。

陈晋不得而知，他也不忍心，戳破殷沐这仅存的念想。

纠结良久后，闭了闭眸，终是没有言语。

他没有应下殷沐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殷沐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疑惑的蹙紧了眉头。

殷沐不知晓陈晋今夜翻窗入内是为着什么，却潜意识里知晓，他对自己，绝无恶意。

更不是穷凶极恶的浪荡登徒子。

她虽然猜不到陈晋为何如此，却本能的不怕他，反而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亲近。

说不清缘由的觉得这人很是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殷沐疑惑的瞧着陈晋，突地问道：

“陈晋，我们从前，见过吗？”

陈晋闻言猛地抬首，望向殷沐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蕴满了水的宝石。

他少年时大多数瞧见，里面都蓄满了泪水。

年少时魂牵梦萦的小姑娘，后来战场厮杀，东宫摸爬滚打，深夜梦回时，总难以自控想起这双眼睛。

只是，他一个人惦记了这么久。

她从来都不记得他。

甚至，一点点，都没有想起他。

她问他，他们从前见过吗。

陈晋摇头苦笑，终究没有如实回答，

而是缓声开口，骗她道：“怎么会见过呢，夫人是贵人，金尊玉贵的养大，属下出身卑贱，哪里能见过夫人。”

他说不曾见过，可若是当真不曾见过，他怎么能说出她是金尊玉贵的养大这样的话。

谁家金尊玉贵好生养大的女儿，会做见不得光不明不白的低贱外室。

殷沐意识到陈晋话里的不对劲，却又着实想不起，这陈晋究竟是谁，自己从前到底有没有见过他。

外面那方才喊了殷沐好些声的婢女，久不见人回应，扬声又换了声殷沐。

“姑娘，姑娘，你在吗？我进来了啊……”

那婢女说着，已经伸手要推门了。

殷沐听到房门吱呀响了起来，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被帛。

赶在丫鬟推门进来前，扬声应道：“我在屋内，方才起身喝水，不小心踢到了屏风，不必进来，我马上就又要歇下了，无需伺候。”

夜里婢女也盼着睡觉，谁愿意当值干活。

听了殷沐的话，那婢女松了口气，应了句是后，就退了下去。

听着婢女声音走远，殷沐把视线重新放在陈晋身上。

此时从前认识与否，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殷沐当务之急，是要陈晋，帮她见到太子殿下。

她如此想着，又试探的问：“方才我与你说的事，你不肯做吗？你放心就是，我绝不会牵连你。若是事成我不会泄露你半句，若是事败，我自尽求死，也不会吐露出是你帮我。”

陈晋闻言看向殷沐，目光无比复杂。

静默良久后，终于在殷沐耐心告罄再度追问时有了答话。

“夫人，我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不能？为何不能？怎么会不能？

第62章谋划报复

殷沐闻言心中不解，紧跟着就把疑惑的话问了出来。

“为何不能？这宅子里不过几个奴才，悄无声息的带我出去，并不为难。”

陈晋听着殷沐问话，抿唇低首，抱着长剑的手微紧，犹豫权衡后，闭了闭眸，终是没有说出实话。

只道：“殿下不在京城，我人微言轻，并不知晓太子殿下的具体下落，帮不了夫人。”

不在京城吗？

原来如此。

殷沐失望的收回视线，目光低垂中满是黯淡。

陈晋抬眼暗中打量着她，心有不忍。

思量再三，开口又道：“夫人若真想见殿下，并非没有可能，您是主子身边的人，主子是殿下亲信，说不准哪一日，殿下和主子相见，夫人您能从旁见上殿下一面。”

陈晋这话是在骗殷沐，却也是给殷沐重燃希望。

果然，他话落后，只几瞬，殷沐眼底便又浮现希冀。

是啊，总有机会的。

岑浩是太子殿下亲信，应当和殿下走得极近，说不准真能从岑浩处入手，光明正大的让岑浩帮她见到那位太子殿下。

左右岑浩，又不可能知道，她见了太子之后会状告于他，更不会防备她这样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弱女子。

那位殿下眼下不在京城又能如何，那是太子，是当朝储君，绝不会终生不归京城，

甚至，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她总有机会能想法子见到人。

若是能有办法，哄得岑浩心甘情愿带她去见太子殿下，再在太子跟前，揭露岑浩的罪行，让他亲眼看一看，他眼里被他压弯脊梁的弱女子，被他羞辱折磨的一个区区玩意儿，也能求得天理昭昭，也能毁了他的仕途。

那才是最好的报复。

殷沐心里有了谋算，便未曾再求陈晋帮他，反倒思索片刻后警告他道：

“陈晋，你也许当真只是心有不忍这才来给我上药，可是瓜田李下孤男寡女，你我是说不清的。

岑浩人不在京城今日之事尚不算什么，左右不过是瞒过丫鬟嬷嬷而已。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今日深夜，岑浩突然归京，你又当如何？

拙劣的谎言和骗局可瞒不过岑浩，真被他察觉出什么，由不得让分辨，怕是就要命丧黄泉。

我不想轻易的没了性命，你应当也不想。

今日之事便罢了，但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陈晋闻言头垂得更低，恭敬守礼的点头。

他没言语，只是恭敬点头应下。

殷沐瞧着他的姿态，潜意识里知道，他不是歹人，也总觉得眼前这护卫很是熟悉。

嬷嬷说，他是扬州人士。

或许从前，她们真的见过吧。

只是应当并无多少交际，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