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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瑾沉默片刻，眼底有大势已去的悲凉划过：“南昭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皇上想让南昭成为你的助力，这个愿意只怕要落空了。”平遥长公主叹了口气，“父皇当年不知怎么想到的这个计策，真是毁了他一世英名。”

　　姬瑾没说话。

　　“盛家当年在战场全军覆没，或许也是父皇的计策。”平遥长公主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声音疏懒却透着寒凉无情的意味，“当年你年纪还小，本不该牵扯到你的身上，但这其中未尝没有你那位好母亲的算计，况且父皇所筹谋都是为了你这个暂不能亲政的儿子，你承担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

　　姬瑾缓缓点头：“皇姐所言有理。”

　　“所以本宫应该夺了你的皇位。”平遥长公主声音平静轻松，浑然不像是语出惊人的神态，“做一个傀儡皇帝很痛苦，父皇若地下有知，看着皇上这般不成气候的样子，应该也会很痛苦。”

　　姬瑾瞳眸微睁，纵使他如何镇定，此时显然也被平遥长公主这番话震住了。

　　他几乎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皇姐要做皇帝？”

　　“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姬瑾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就算真要篡位，也该是皇叔，皇姐一介女儿之身——”

　　“女儿身怎么了？”平遥长公主面露鄙夷之色，“是男是女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吗？每个人在出身那一刻就被区别了性别，因为是个男子，所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家族里所有的一切，女儿身理所当然就是罪过？所有不能自己决定的东西，在我看来都是不公平的。”

　　姬瑾面露嘲色：“出身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皇姐会认为自己跟平民百姓是平等的吗？”

　　“本宫不认为人人平等，因为出身同样是他们决定不了的，但倘若他们有本事篡位，本宫也愿赌服输。”平遥长公主站起身，“可惜平民百姓决定不了的东西太多，他们纵然想抗议，也没有那样的胆子和底气，而本宫却不缺的就是胆子和底气。”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长公主。”季大人带着几个使臣，在重华宫外拦住了平遥长公主，躬身施礼，“还求长公主在摄政王面前说说话，看能不能早些借兵支援南tຊ昭，小臣此番带着吾皇的旨意和期许而来，实属无奈，还求长公主——”

　　平遥长公主停下脚步：“季大人，你看起来像个为国为民的忠臣，所以本公主想问你一个问题。”

　　季大人忙道：“长公主请问，小臣定知无不言。”

　　“当初凌凤阳去南昭之后，你们皇帝信任他一个外人，而不再让长公主领兵，你们这些大臣支持者多，还是反对者多？”

　　季大人面色青白：“长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南昭君臣蠢到了什么程度，以及朝中愚蠢的人数有多少。”

　　季大人支吾半天：“长公主，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南昭气数尽了。”平遥长公主打断他的话，嘴角微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们接受事实吧。”

　　“长公主！长公主！”季大人着急喊道，“长公主！”

　　平遥长公主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去。

第103章 有兴趣抢皇位吗？

　　南昭使臣这几天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在雍国多待一天，南昭的疆土可能就会失去一寸。

　　西周铁骑太过强悍，他们南昭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不管是摄政王还是长公主，似乎都并不想理会他们，原本说好的联姻结盟也不再兑现。

　　他们已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骗局。

　　不知是为了骗凌凤阳还是韩珣，但眼下他们已无其他选择，只能尽可能地说服长公主。

　　只是从头到尾，不管是季大人等文臣，还是杨将军等武将，都无人关心被关在大牢里的凌凤阳，从始至终连问都没问一句。

　　平遥长公主几乎已确定，南昭使臣是真的不在乎凌凤阳的死活。

　　虽然他曾得到南昭皇帝信任，但一次败仗损失八万兵马，足以让南昭文武百官对他失望透顶，甚至有人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如此，弹劾他潜入南昭的目的不纯，居心叵测。

　　南昭皇帝或许是因为有把柄捏在他手里是，所以才没有在那次惨败之后治他的罪，而是给了他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然而不知是南昭皇帝预料中便如此，还是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凌凤阳一回到雍国就被关进大牢成了重犯——这或许也是南昭使臣乐意看到的结果，所以他们无一人反对，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替他求情。

　　真相是如何，平遥长公主已经不太想关心了。

　　出了宫，她径自策马抵达摄政王府，被带到锦麟院时，她看见沈凝坐在院子里熬药，而身戴六十斤重镣的韩珣如狗一般趴在地上，显然刚刚受过一番苦楚。

　　平遥长公主停下脚步，远远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发现沈凝竟把熬药熬出了烹茶的闲适感。

　　而趴在地上的韩珣不再是南昭风光显赫的忠勇侯，反而更像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如此反差感，让平遥长公主想起了姬瑾说的那句：“出身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皇姐会认为自己跟平民百姓是平等的吗？”

　　这一刻她觉得，其实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权贵，国家繁荣强大时，谁的日子都好过。

　　一旦国破家亡，权贵的处境甚至不如普通百姓。

　　所以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荣华，他就要背负起相应的责任，国家也好，家族也罢，懦弱无用者早晚要被人踩在脚下。

　　平遥长公主闲庭信步般走过去，懒懒看了痛苦不堪的韩珣，没有忽略他额头上的血迹，也没有忽略他手脚被镣铐磨出的血痕。

　　“皇婶。”平遥走到沈凝身边，“这是在审问阶下囚？”

　　沈凝抬眸，“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这个长公主空闲时间多得是，随时随地可以闲逛。”平遥长公主在侍女搬来的凳子上落座，“都问出了什么？”

　　沈凝道：“问南昭边关兵力的布防，不过他还没说。”

　　兵力布防？

　　平遥长公主眉梢一挑：“皇叔和皇婶真的决定领兵攻打南昭？”

　　“姬御苍有这个想法，我也赞同。”沈凝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话说得有所保留，“南昭既然注定要亡，那一国独吞不如两国瓜分，这样一来，雍国和西周以后也能旗鼓相当，而不是成为猎物眼中的食物。”

　　平遥长公主颔首，转头看了韩珣一眼：“他说了吗？”

　　“没有。”沈凝嘴角微扬，“他说自己不知道，我不太相信，所以决定好好拷问一下。”

　　事实上，忠勇侯韩珣确实不知道边关布防，沈凝也不是真的要问他。

　　南昭边关是什么情况，她比韩珣清楚，哪怕兵力布置经常改变，沈凝也能大致判断得出来。

　　审问韩珣是假，找个借口折磨他一顿才是真的。

　　“我……”韩珣艰难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和眼角的淤青格外鲜明，痛苦使他脸色有些扭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侍琴。”沈凝声音漫不经心的，像是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继续打。”

　　“是。”侍琴拿过鞭子，朝他身上又抽了下去。

　　韩珣被抽得抱头蜷缩在地上，连连惨叫。

　　沈凝不疾不徐地搅弄着炉子上的汤药，神色淡漠无情，手里的动作却透着几分怡然自得。

　　这一刻沈凝对韩珣的恨意已经放下了。

　　没有爱还哪来的恨？

　　有的只是仇罢了。

　　既然有仇，自然要报仇，所以韩珣的最终结果一定是死，只是死前他也该好好受一番折磨，这才是公平。

　　平遥长公主虽然能猜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但她并不擅长读心，也不是沈凝肚子里的蛔虫，所以沈凝的想法，平遥长公主也不是完全清楚。

　　只是看着眼前满脸血迹的韩珣，她想到了被关在大牢的凌凤阳。

　　如果说忠勇侯没上过战场，不知道边关兵力布防，那凌凤阳呢？

　　他是不是对这方面了解得多一些？

　　他好歹在南昭待了三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南昭现在的兵力，就算没有布防图也不堪一击。

　　平遥长公主目光落在沈凝面前的药炉子上：“皇婶这汤药是为谁煎的？”

　　“姬御苍。”沈凝声音淡淡，“他的毒这个月就能解了。”

　　平遥长公主神色一动：“皇叔的毒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