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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母已经是泪流满面，松开了那个小女仙的手，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谢离也已然收了潮生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墨雪萦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可笑。

她被污蔑成魔神时，没有一个人试图去探查真相。

只是因为魔族大巫的一句话，就将她钉死在‘魔神’的身份上。

受了万年屈辱谩骂。

墨雪萦一挥手将众人用火焰隔开，自己则是身形一动，落在夜清面前。

将身上那块珍之又重的玉牌取下，这是拜师时夜清给她的，这是他们之间师徒身份的证明。3

她始终将它贴身带着，这也是墨雪萦数万年间对夜清的那份爱意的外化。

现在她将这块玉牌还给夜清，就相当于是断了她对夜清的所有执念。

夜清没有伸手去接。

他手上的流宸剑嗡鸣声阵阵，最后居然挣脱他的手直直地插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有些恍惚，轻轻唤了一句：“雪萦。”

墨雪萦第一次听见夜清如此唤她，心里微微悸动但很快平息。

如果是今日之前，她听到这声‘雪萦’应该是欢喜的，可现下一切真相被揭露。

她对夜清只剩下了厌恶。

玉牌应声落地，又被墨雪萦一掌击碎。

四散的碎片刺痛了夜清的眼睛，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色有些松动。

墨雪萦冷眼看着面色微变的夜清，凛声道：“夜清，你我师徒情谊已尽。”

“我们恩断义绝，以后我所做一切都与你无关。”

夜清看着一脸恨意的墨雪萦，身侧是一脸怯懦转为扯住他衣角的东方静。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没有想过会把墨雪萦逼到这样的境地。

他从上古神祗的手书中知道了浩劫的化解之法，重点在于前半句。

只要凤凰不涅槃，后面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他一早知道墨雪萦就是那个应劫而生的凤凰。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墨雪萦，他刺下的一剑偏离心脏半寸，不足以致命。

他早已计划好了让她假死。

等到墨雪萦重伤之后，他可以抹去她的记忆，同她在魔窟或是人界千年万年。

有了凤凰血脉压迫的魔神东方静自然成不了气候，而失去记忆又丢了一魄的墨雪萦自然也不会涅槃。

可是一切都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乖巧的小徒弟成了凤凰真神。

是他把她逼成这样的。

是他的一步步自以为是的计划把她逼成这样的。

夜清心神微动，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将已经碎裂的玉牌复原。

却发现玉牌已经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墨雪萦是用了神火将它摧毁。

他们之间就像是这已经完全消散的玉牌，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墨雪萦将已经失了光彩的流宸剑拾起，剑柄上她之前留下的豁口划伤了她的手。

好像在告诫她，再靠近夜清，只会让自己受伤。

她眼里竟是杀意，流宸剑直指夜清：“夜清，你欠我的，我今日要取回来！”

第12章

夜清不退不避，甚至卸下了周身自然凝聚的用作战时护盾的神力。

眼睁睁看着墨雪萦浴火重生，他知道墨雪萦只有痛到极致才会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涅槃。

他实在是对不起她。

她现在就算是要讨回那些受的苦，受的痛，他也毫无怨言。

预想中的一剑没有落在他心口，他睁眼看去，墨雪萦手腕翻转，一阵白光闪过。

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他的白衣上只留下了一抹血迹。

夜清看着血迹洇开，有些迟疑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

墨雪萦将流宸剑扔下，剑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墨雪萦声音清越较之以前更多了一层寒意：“我只是不想原谅你。”

“夜清你的一命抵消不了我这万年的痛苦，我不会杀你的。”

墨雪萦的目光落在东方静身上，夜清下意识地劝阻：“雪萦，她已失了神智，千错万错只在我一人。”

“你不要牵连其他人。”

墨雪萦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就算是到现在，夜清还是会护着东方静。

原来就算她不是魔神，夜清的心也不会偏向她这一侧。

墨雪萦眼神一暗，手心光芒流转，已经将东方静钳制住。4

东方静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拉扯。

她调动全身灵力企图与墨雪萦分出的这一缕神魂搏斗，想要将其强留在体内。

但她显然不是墨雪萦的对手，最后从喉咙挤出一句：“夜清……救我……”

夜清面色一沉，心神微动，瞬息间已然已经中了东方静的幻术。

流宸剑再次没入肩头，墨雪萦用法术将两人震开。

墨雪萦稳住身形，手上掐诀堪堪止住肩头的血：“夜清，你又伤我一次。”

夜清眼睫轻颤，眼底混沌消失，有些错愕地看向墨雪萦。

这是青丘狐族的本命幻术，东方静濒死之际用在了他身上，他不应该责备。

可是他自己，竟然还存了一丝想要伤害墨雪萦的心思吗？

墨雪萦的眼睛已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地看向夜清。

夜清手指微颤，指尖灵力凝聚，似乎想要将墨雪萦身上的伤痕抹去。

墨雪萦避开他的触碰，没有留下多余的一句话，直接在他眼前消失。

徒留夜清一人僵滞在原地。

九重天之上，梵净之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以天地为棋盘，星辰做棋子，下着最后一局。

而两人身边，有一方宝镜正将下方神界墨雪萦和夜清的一切映照出来。

黑衣将镜中一切拂去，落下一白子，对着对面那人说道：“魔神不是魔神，从来不会犯下错的战神因为私心酿下大祸。”

“这只小凤凰和这个天界战神最后会成什么样子呢？”

“要我说，都怪你留下的那句话，什么凤凰涅槃，浩劫将至，才惹出这一桩祸事！”

对面那位白衣胜雪，思索片刻，也将一黑子放在对角：“很有趣不是吗？”

“几万年才出了这么一桩趣事。”

“浩劫是你定下的命数，我提醒一下也不至于全盘被毁，不然重建六界又要很久。”

黑衣又捻起一子，却迟迟不肯落下，最后叹了一口气：“好没意思，最后又是你胜。”

“不过我们不如就这趣事打个赌吧，赌一赌这小凤凰和这战神最后的结局。”

白衣一边将棋子收回一边看向对面：“打赌？”

“世间许多事，不过一个‘情’，他们俩现在没有了情，最后必定缠斗一生一死，我们就以这个做赌，我赌战神生。”

“这小凤凰对战神敬之爱之，还有一丝情，必然会因此而死。”

白衣将最后一子收回，轻飘飘落下一句：“我看未必。”

再看去，哪还有这人的身影。

第13章

墨雪萦一时竟然不知道何处可去，神念一动，还是落在了魔窟。

魔窟众妖魔也已经看到了天边那方异象。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却看见了满天虹霞之中的身影赫然是他们的魔神殿下。

自然也看到了墨雪萦所化成的凤凰。

眼下涂河已经守在魔神殿殿前，余下众人更是直接在魔窟入口驻守，防止神界突袭。

墨雪萦和几个时辰之前已经判若两人，身上那股魔气已经尽数散去，只有充盈的神力。

涂河战战兢兢地上前，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能试探地叫着：“殿下。”

墨雪萦有些恍惚，一万三千年前她成了魔神，是只有魔窟可以留她。

而她现在已经不是魔神，甚至是神裔，居然也只能暂留在这魔窟。

“涂河，我不想见任何人。”

说完这一句话，殿门已经重重合上。

涂河下令让驻守入口的妖魔悉数撤下，墨雪萦回到魔窟，已经是表明了立场。

他之前一直担心墨雪萦成神裔之后，会转而和神界一起剿灭魔族。9

可是，现在她已经回了魔窟，就说明神魔如果起了冲突，至少墨雪萦会护住他们。

外面突然的打杀声打断了涂河的思绪。

众妖魔不敌，只能四处散去。

涂河飞身去看，竟然是夜清。

夜清白衣上已经染上了不少脏污，左臂上更是有一道骇人的伤痕。

涂河略一思索已经明白，多半是为墨雪萦而来。

他们两人在魔窟纠缠的这一万余年，从来都是墨雪萦逢迎讨好。

可眼下两人却身份对调，竟然还有夜清被墨雪萦拒之门外的时候。

涂河收起迎战的兵器，一脸玩味地看向已经不复之前风光的夜清。

“战神将军，才半日不见，怎么如此狼狈？”

夜清认出涂河，也收了流宸剑，冷声道：“她在哪？”

“让我去见她！”

涂河依靠在一块黑石上，手上把玩着一柄短刃：“谁？战神将军要见谁？”

“我竟然不知道，我小小魔窟还有战神将军的故友。”

夜清眉头皱起，努力压着怒气：“我要见墨雪萦。”

涂河却丝毫不惧，依旧大喇喇地歪着身子：“战神要见我们魔神殿下？”

“不对，殿下已经不是魔神了，或者说殿下从始至终都不是魔神。”

“我可看见了，我们殿下是凤凰，是上古神明之后，战神将军为什么到魔窟来寻一个神啊？”

涂河面色一凛，站直了身子：“战神将军不可能不知道吧？我们殿下是神。”

夜清的手几乎握不稳流宸剑，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分明墨雪萦不是魔神，甚至不是魔族。

最后他还是只能到魔窟来寻她。

夜清的语气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