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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对自己很好，唐晚秋不想让他失落，也不想让已逝之人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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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断断续续都有人来，晚饭之后灵堂才安静下去。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去，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点上蜡烛。
民间习俗说人死后三天内会回家探望，子女要在灵堂内伴守。
霍飏知道都是迷信，但今天就是父母去世的第三天了，他坚持在灵堂守夜。
长辈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熬不住，被霍飏劝着回酒店了。
他想让长辈们把唐晚秋也带走，但和唐晚秋比划了好几遍，唐晚秋都躲在他身后，朝他摇头，态度很坚定的样子。
霍飏也就让唐晚秋也跟着留下了，看唐晚秋好像很满意的样子，还去给他买了包糖。
天色彻底黑了，灵堂内的蜡烛发出莹莹烛火，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左右飘荡。
霍飏跪坐在蒲团上。他旁边，唐晚秋跪姿端正表情尊敬，但微微低着头，手上认真剥糖。
空气中奶糖味道越来越浓，他还在剥。霍飏就听到他剥糖果时糖纸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和蜡烛燃烧时灯油的哔哔啵啵声掺在一起，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分出一丝心神看过去，随后愣住。
霍飏第一次剥糖给他吃的时候，把糖纸剥开却没有拿走。现在唐晚秋也是，只是剥开，把糖果放在糖纸上。半透明的糖纸上躺着白胖奶糖，四个放在下面，一个摆在上面，是摆放贡品的样式。他摆得很认真，圆柱形奶糖并排贴整齐，最上面那个奶糖正正好放在中间。
供台上除了橘子苹果和满满的花朵，就是这样整齐的小糖堆。
——霍飏只是想，把唐晚秋带回来，给父母看看。如果可以，让唐晚秋给父母送束花。
这两件事，唐晚秋都已经做了。
昨天在医院太平间见过父母，今天白天也跟着其他人在棺椁旁边放了白菊花。
那都是在霍飏的引导下做的。
可现在，这些小糖堆，是唐晚秋自己剥给他们的。
唐晚秋什么都不知道，他受伤了，手背上还留着淤青伤痕，光线晦明不定，照得伤口像一朵小花。
他听不懂别人说话，也不会说话。他只知道糖是甜的，吃糖就会开心。然后把糖都剥开，供上去。
霍飏眼眶一热，狼狈偏过头去。
祭品五个一组，唐晚秋把这一组也摆好，放在供台上，接着去袋子里摸糖果。
摸了一下没摸到。
他把袋子整个拿起来仔细摸，才从边边角角里摸出最后三个糖果
把最后三个糖果都剥开，拿起一颗递给旁边的霍飏。
侧过头的瞬间，看到男人眼里莹亮一片。可能是房间昏暗自己眼花，也可能是烛火飘荡倒映在男人瞳孔。
但在看到这片莹亮的时候，唐晚秋心里发酸，还是觉得是他在流泪。
而霍飏借着低头的动作眨掉眼泪，看着递到唇边的奶糖，接过来吃掉。
唐晚秋又给他一颗。
霍飏依旧接过来吃掉。
唐晚秋又递过来一颗。
嘴里已经有两颗了，霍飏摇头拒绝了第三颗。
唐晚秋很少在他明确表达过后依旧坚持，细长手指捏着第三颗奶糖，又递到他嘴边。
霍飏又摇摇头。
这次唐晚秋才放在自己嘴里。
他很珍惜的含着最后一颗糖果，顶在腮帮子那里，细细吮吸甜味。
奶糖把腮帮子顶出可爱的小鼓包，被橘黄烛火照着，像汁水充沛的小砂糖橘。
霍飏看到他手里的糖袋，里面空空荡荡。
最后三枚凑不成小糖堆的奶糖，他一个个剥开，都拿给自己吃。
两颗奶糖散发着格外浓郁的奶香，甜得几乎发腻。供台上的小糖堆散发着甜味，盈满整个空间。霍飏在这铺天盖地的奶糖味道中，缓缓闭上眼，任由心里的酸楚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