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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柠心底一阵悸痛，忍着涩意拔掉了电视插头。

不愿让扬扬再去看那刺目的画面。

“妈妈，我想要爸爸来看看我……”

扬扬小声地嘟囔着，澄澈的眼眸里充满期盼。

见他如此渴望，姜晓柠只能点头。

翌日。

她让护士帮忙照看输液的扬扬，再次去了仁和医院。

心外科大楼。

姜晓柠正要去季承礼的办公室，却看到他和顾晓诗坐在花园长椅上，正在共吃一份早点。

顾晓诗夹着一个水饺塞进嘴里，再把筷子递给季承礼。

一副筷子两个人用，顺其自然到宛如一对情侣。

姜晓柠呆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只觉心脏被细针刺过。

这时，顾晓诗发现了不远处站着姜晓柠。

“晓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和季承礼保持一定距离。

“你别多想，季医生看我没吃早饭，所以让我尝了几口。”

她的解释有些牵强。

整个医院没人不知，季承礼有洁癖。

顾晓诗两年前死了丈夫，仗着自己是白月光的旧情，让季承礼安排她进仁和医院做护士。

姜晓柠以为她孤儿寡母比较可怜，所以季承礼才多关照几分。

现在才知道。

不管是顾晓诗，还是她女儿顾悦。

对季承礼而言，都是特别的存在！

见姜晓柠一直不说话，顾晓诗有些没趣的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长椅边，只剩两人。

季承礼神色冷漠，就好像身边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姜晓柠心里又是一抽。

什么时候开始，季承礼已经不再对她笑了？

“季医生，你今天能去看扬扬？”姜晓柠敛了心绪，直接问他。

和季承礼的夫妻关系，整个医院没几人知道。

从一开始，他为了不影响事业要求隐婚，这一隐就是六年。

她默默付出和隐忍着，维护住了他的单身医生形象。

如今换来的，却是他对别人都比对她这个妻子更亲近！

“最近科室比较忙，你照顾好他，等我空了会去看他的。”

季承礼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下腕表，将餐点打包盒扔进垃圾桶，便准备走。

姜晓柠一想到扬扬又等不到他爸爸的失落样子，就满心无力。

她拦住季承礼，突然感觉一阵头昏目眩。

眼前一黑，她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回事？”

季承礼皱眉虚扶了她一把。

姜晓柠刚要说话，一股铁腥味涌上喉头，连忙用纸巾捂住嘴。

“不碍事。”她摇了摇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季承礼用纸巾擦了擦刚碰过姜晓柠胳膊的手。

“以后有事电话联系，不要来心外科找我，免得让人误会。”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晓柠心中一阵苦涩。

明明是夫妻，却担心被人误会。

真是可笑！

待季承礼走远，她拿开捂住嘴的纸巾，看着上面一大摊的血迹，神色有些彷徨。

竟然又吐血了。

看来，老毛病又犯了。

姜晓柠叹了口气，回了扬扬所在的医科大附属医院。

她没有直接去儿科住院部找扬扬，而是去了肾内科。

主任医师诊室。

姜晓柠拿出贴满检查单的病历本，放在桌子上。

“凌医生，我刚才吐了血，是不是要做血液透析了？”

病历本翻开，首页赫然写着醒目的一行字——

患者：姜晓柠。

病症：尿毒症终末期。

第3章

戴着金丝眼镜的凌浩然脸色一沉，低头查看最新的检查化验单。

姜晓柠心绪一阵恍惚。

两年前，她被确诊患上尿毒症。

之后她就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治病。

但不管她怎么配合治疗，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姜晓柠的医学院师哥兼主治医师凌浩然，是从部队复员的军医。

他半年前就提醒过她，若是不及时住院治疗，会出院更严重的并发症。

可是，她要照顾患心脏病的儿子，又怎么能住院？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这半个月都没来做血液透析？”

凌浩然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严厉。

姜晓柠交搓着双手，一张嘴满是苦涩。

“扬扬病情加重，我来不及……”

“季承礼呢？他每天上新闻上电视，没时间照顾你照顾孩子？”凌浩然打断了她的话。

姜晓柠心头一滞，缓缓将头低下。

早之前她告诉过季承礼自己的病情。

但当时那个男人一门心思都在照顾白月光，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甚至觉得她是在撒谎博取他的关注。

“装病这种事，骗不了医生。”

他是医生，却觉得自己妻子是装病。

何其可笑！

凌浩然没等姜晓柠的回复，直接拿出了住院登记单。

“我马上给你安排住院，不能再耽搁了。”

姜晓柠有些慌张，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能不能等等，让我去安顿一下扬扬，他找不到我会哭的。”

“不行。”凌浩然直接拒绝，“扬扬那边，让季承礼去照顾。”

姜晓柠摇了摇头。

“他没空……”

那个男人要是有时间，他早就来看扬扬了。

见姜晓柠如此，凌浩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闻言，姜晓柠满腔苦涩不知如何应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扛。

可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身为一个母亲，她不得不扛。

“我安排护工去照顾扬扬，你跟我去血液透析室。”

身体的虚弱，让她不得不听从凌浩然的安排。

看着透析器内，鲜红的血水顺着透明管子流动，她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也在逐渐丧失。

透析综合征带来的并发症，让她一阵恶心头晕。

4个小时过去，终是结束透析。

姜晓柠趔趄起身，凌浩然过来扶住她。

“以后每隔两天必须做一次透析，不然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姜晓柠点了点头，一阵头昏目眩，但还是支撑着身子想去病房看扬扬。

虽然凌浩然不赞同，但还是陪她去了住院部。

扬扬刚午睡醒来，正半躺着看墙壁上的电视节目。

姜晓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纪录片《长大后的梦想》。

一个小男孩和身穿军装的爸爸一起踢着正步，小小的身子蕴含着大大的能量。

虽然小男孩的动作不是很到位，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执着和向往。

姜晓柠走到扬扬跟前，摸摸他的小脑袋：“扬扬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

“当兵。”扬扬稚嫩的声音响起。

对于儿子想都没想到回答，姜晓柠有些讶异：“为什么是当兵？”

扬扬歪了歪头，学着电视里的小男孩一般，握紧了小拳头。

“当兵可以保家卫国，还能保护妈妈。”

姜晓柠鼻头一涩，情绪差点失控。

小家伙的梦想，是她所不能承受之重。

若是还寻不到合适的心脏源，儿子根本等不到长大。

一旁的凌浩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扬扬的肩膀。

“扬扬长大后，一定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扬扬眨了眨星星眼，继续看着电视里的父子互动，神情带着羡慕。

姜晓柠心里闷闷的发疼，想给季承礼打电话。

就算他不能来看一下扬扬，也可以跟他在电话里说说话。

趁着凌浩然陪扬扬之际，姜晓柠走到病房外，拨通了季承礼的电话。

听筒那端传来的，是顾晓诗的声音。

“怎么是个陌生号码，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第4章

姜晓柠呼吸一滞，差点僵住。

陌生号码——

原来她在季承礼的手机里，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她正要说话，顾晓诗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姜晓柠紧捏着手机，调整情绪再次拨打过去，却显示关机。

闷疼感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喘不上气。

姜晓柠蜷紧手心，装作若无其事的进房间，陪在扬扬身边。

这一夜，扬扬的情况很不乐观。

他似乎被梦魇住，一直喃喃喊着“爸爸”。

姜晓柠握着他的手，却始终都无法舒缓他紧绷的情绪。

“扬扬，妈妈在这里……”

扬扬的小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紧了掌心。

他嘴巴微张急促的喘息，脸色渐渐青到发紫。

一旁的心电图检测仪，发出了心跳过缓的警报声。

姜晓柠眼前阵阵发黑，无措地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快来人，医生……”

值班医生和护士大步冲进来，给扬扬戴上了氧气罩，又将一个个电疗仪贴片贴在了他的四肢和胸口处。

“扬扬！”

姜晓柠想留在病房，但护士却让她在外面等候。

小小的病房隔成了抢救室，几个医生围在病床边，神情凝重。

“监测生命体征！保持患者呼吸道通畅！”

“患者心跳持平！准备AED除颤仪！”

听着医生们的话，姜晓柠瘫软的跪在走廊上，三步一叩首，匍匐在地，祷告天神祈福求助。

老天爷！求您！怜悯我的儿子！

他才5岁，还没有好好上过一天学，也没有好好拥有过一次父爱。

求您！给他一次长大的机会……

半个小时过去。

病房门终是从里打开。

扬扬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一脸凝重地看向姜晓柠。

“他的心脏已经负荷不起了，三天之内必须找到合适的心脏源进行换心手术。”

姜晓柠只觉天崩地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局促无助的攥住医生的白大褂，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心口。

“医生，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我的心脏很健康，可以换给扬扬用……”

只要医生点头，她可以立马躺进手术台。

用她这条苟延残喘的命，换扬扬健健康康地活着。

但医生却摇头叹息。

“我们不能用活人心脏，这违反规定。”

“并且你也是慢性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