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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道士！还妄称天师！”

内侍立在门外，看见谢长寂挥着长剑将一个道士赶出来，不敢说话。

谢长寂眼下一片乌青，双目凹陷，已经半点看不出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道士连滚带爬地跑走，谢长寂看向内侍：“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吗？”

内侍吓得一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这是揭榜的最后一个。”

谢长寂踢了他一脚，怒喝道：“再去找！”

声音未落，就看见书墨领着一个衣衫破败的道士装扮的人走来。

书墨在谢长寂身前跪下：“陛下，刚才这人在宣武门外喧哗，声称自己会起死回生之术！”

“卑职不敢怠慢，特将他带来！”

谢长寂将那道士抓住：“你果真能让清璃起死回生？”

那人从谢长寂手中挣开，理了理满是补丁的道袍：“自然。”

“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办法！”

“他们只是寻常方法，世上本就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话音未落，谢长寂的剑已经到了他颈侧：“你敢骗朕！”

道士后撤一步，用手指将剑拨开：“我会的，不是起死回生。”

“我会的是，借尸还魂。”

第16章

谢长寂一怔：“借尸还魂？”

“意思就是将赵将军的魂魄召回来，再找来一个新死之人，让赵将军以这个人的身体重生。”

谢长寂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应下，将他引进启阳宫里：“好好好！快开始吧！”

“只要清璃能够回来！朕只要她回来！”

那道士画了一道符纸贴在赵清璃额间，嘴里念念有词，绕着棺材转了几圈。

又剪了赵清璃的头发燃成灰烬，席地而坐。

谢长寂不错眼地盯着他，却见道士面色一变，原本坐着的人此时抽搐着倒地。

半晌之后，道士猛地睁开了眼，眼睛一片清明，声音却有些虚弱：“陛下，赵将军的魂魄不在这。”

【不在这】？

谢长寂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扑倒在赵清璃身边，抓住她已经变得冰冷的手，小声呜咽：“清璃，你别离开我。”

书墨和那道士对视一眼，示意那道士开口。

道士抓了抓头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叠黄纸，他在黄纸上用刚才准备好的符水又写了几道。

递给已经神志不清的谢长寂，沉声道：“陛下，还是让赵将军入土为安吧，她的魂魄已经离开了。”

“陛下若是将赵将军强留在身边，只会让她心生厌烦，再也不愿来看一眼陛下。”

谢长寂眼睛发亮，自顾自地将赵清璃的衣服整理好，又将她的手规整放好。

“原来不是因为她恨朕所以才不来朕梦里，只是因为她魂魄早就离开了人世。”

“还好她没有恨朕。”

“不恨就好，不恨就好……”

谢长寂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他始终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闭了闭眼。

书墨偷偷指使那道士退下，试探性地问道：“那赵将军……”

谢长寂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抚上赵清璃已经灰白泛绿的脸。

突然惊觉自己居然折磨了她这么久，一直强行占着她，害得她死后都不安生。

谢长寂将棺材合上：“明日将赵将军下葬，以皇后之礼。”

书墨听到后半句话明显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恭敬接道：“是。”

殿门重新合上，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谢长寂没有让人掌灯，任由自己独自一人陷入黑暗之中。

而赵清璃就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场闹剧。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已经死了，流血而亡，绝无生还之可能。

她这个样子，应该是成了鬼。

赵父曾经说过，人死之后执念太深或者怨气太大，都有可能会变成鬼魂。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一人变成这副样子，难道只有她一人有执念吗？

她觉得自己最后看着国破家亡，却没有办法改变，一心赴死是没有遗憾的。

她在死前也对她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见了最后一面。

她作为赵清璃的一生应该已经结束了。

不应该成为鬼魂，被困在这大殿之中。

赵清璃明白，如果非要说她的执念，她的怨恨，也只有谢长寂一个人。

刚才那个道士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只是这个假道士伙同书墨做的一个局。

谢长寂作为新帝，不能再将自己锁在启阳宫里，整日求仙问道，妄图将她复生。

赵清璃始终冷眼旁观着谢长寂对她的一片情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谢长寂还骗了她很多，那副虚弱的样子全是做给她看。

平日里只要有一丝风吹就会咳嗽不止的谢长寂。

现在能在风口上站上一天，三日不眠不休也不见他发病。

赵清璃有些愤恨地飘到谢长寂身边，看他终于舍得阂上眼睡觉。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原来，留住她，将她化作孤魂野鬼的不是她自己的执念，而是谢长寂的牵挂。

赵清璃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吹起来，飘得很高，她这次才算是真的死了吧。

突然，一股力量将她用力地往下拽，她想是泥人一样，被人搓圆揉扁了塞进了一个壳子里。

“清璃！”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第17章

赵清璃再次睁眼时，是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她的身边围满了一群人，却没有一个熟悉的脸。

她轻轻晃头，发现额头上缠着布条。

就这样一个偏头的动作，身上和后脑都传来强烈的痛感。

她倒吸一口冷气，攥紧了被子，试图将这一阵痛压下。

“清璃！你现在感觉如何？头还疼吗？能听清我说话吗？”一个贵妇装扮的人凑到她眼前，恳切地询问道。

赵清璃动了动唇，只感觉到因为嘴唇干裂后破皮渗出的血腥味。

很快，用汤匙盛着的温水递到她嘴边：“清璃，喝点水。”

赵清璃抿了一口，才缓过劲来，才注意到刚才给她喂水喝的人竟然是丞相大人。

丞相与赵父不常往来，倒是赵清璃在朝时曾见过他几次。

当时听说她的名字之后还提过一嘴，他家中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小女儿也叫清璃。

那时他还拍着她的肩膀感叹：“我倒希望，我的小女儿也像赵将军一样身体康健。”

如今，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竟然还真是借了他女儿的身体回来。

丞相夫人将她搂紧怀里：“清璃，你吓死娘亲了，那么高的阁楼你怎么就能踩空了！”

“要不是沈家少爷及时发现，你就差点没命了！”

赵清璃听得迷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是个穿着墨青色衣服的少年。

接着后脑处又是一阵刺痛，赵清璃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听到了谢长寂的抽泣声，他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唇蠕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赵清璃走近想要听清，谢长寂却变成一条硕大的毒蛇，吐着信子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吞噬。

“啊！”赵清璃从梦境中惊醒，身上全是冷汗。

她飞快地抽出被丞相夫人握住的手，有些无措地将自己抱紧。

丞相夫人也慌了神，既不敢靠的太近也不舍得就这样放任她自己难受。

只能放低了姿态，在床边跪下，动作轻柔地抚7V上她的脸：“清璃不怕，娘亲在这。”

赵清璃看着眼里闪着泪光的丞相夫人，想起了她惨死的母亲，下意识地喊道：“娘亲。”

这是她清醒过来之后睡的第一句话，丞相夫人一边哭着叫她的名字，一边将她圈进怀里。

手在赵清璃背上摩挲，安慰着：“娘亲在呢，清璃不怕。”

丞相进来，宽慰了两人一阵，又让大夫替赵清璃仔细检查一遍。

饶是大夫医术再高明，也看不出这个清璃已经换成了别人。

只是叮嘱了用药和忌口就离开。

丞相夫妇看出赵清璃情绪不佳，本想着继续陪她，也被她劝离。

赵清璃独自一人待在空落落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坐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脸，又闭了闭眼将记忆里关于原来这位清璃的一切都仔细记住。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将军赵清璃，而是丞相府久病初愈的小女儿清璃。

“咚咚咚！”

“清璃！你病好了吗？我来看你！”

门外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她想了想应该是这位小姐的青梅竹马，沈国公府的沈行止。

赵清璃调整好情绪，才将门打开一条缝，就被沈行止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