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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六岁第一次看见阮卿欢到看到她死的那一天。

走马观花。

裴玄瑾突然发现，阮卿欢真的陪了他好久好久。

久到让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梦里就这么一点点走过，经历了十几个春夏秋冬。

最后停驻在了他下令说要把阮卿欢送走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没能见到阮卿欢。

只是在那并不是安稳的睡眠中醒来后，他才知道，阮卿欢已经走了。

可是，梦里，他看见了阮卿欢。

阮卿欢跪在地上，他听见她流着眼泪一遍遍说：“别送我走好不好？”

“我再也不敢肖想了。”

然后，他看见自己只是冷漠地吐了一句：“恶心。”

画面又变了变。

她红着眼，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说：“哥哥，我喜欢你啊！为什么她们都说这是错的。”

“我和你并无血亲，为什么不能试试喜欢我。”

然后，他说：“好。”

裴玄瑾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着。

他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向床上那些属于阮卿欢的东西时，眼里生出了几分恐惧。

“我怎么会说好！？”他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

身子往后退着，无法说服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张脸比纸还苍白。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挪着步子走到床前。

他单膝跪在床前，看上去十分狼狈，全然没有人往日处变不惊的样子。

手里将那些东西又全部小心翼翼地拾起。

他气若游丝，眼眶里溢满血丝：“卿欢，我说好。”

昏暗的房间，一滴透明的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第31章

而另一边，原本一心寻死的阮卿欢却悠悠转醒。

脑袋好似被重锤狠狠敲击过一般，昏沉无比。

身体似有千斤重，好似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沉重得让她几乎让她无法动弹。

直到过了很久，她才感觉自己地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

阮卿欢缓缓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竟是满目的金碧辉煌。

朱红色的雕花大床精美绝伦，床幔如烟似云般轻柔垂下，周遭的桌椅摆件皆透着华贵之气。

她刚想动弹，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几个女子的交谈声。

“这姑娘真是命大，竟能从那般险境中被救下。”

“是啊，也亏得陛下善心，将她带回。”

“咱们这女尊之国，女子尊贵无比，这姑娘也算是有福气了。”

“听闻是陛下的侄女，也不知是真是假。”

“待她醒来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遮掩，阮卿欢听的分明。

阮卿欢心中满是疑惑，女尊之国？侄女？

正在她满心狐疑之际，其中一个女子转头瞧见她醒了，惊喜道：“姑娘醒啦！”

阮卿欢瞬间警惕起来，身子往后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个女子。

“姑娘，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那女子关切地问道。

阮卿欢抿着唇，没有作答，心中依旧充满戒备。

“姑娘莫怕，是陛下将你救下带回府中，这里很安全。”另一个女子忙解释道。

阮卿欢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可心中的惧怕依旧难以消除。

她沉默良久，依旧没有放松那紧绷的神经。

婢女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相互对视了一眼，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那精美的装饰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阮卿欢的目光在四周游移着，试图从这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然而却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子轻声说道：“姑娘，你昏睡许久，要不要吃些东西？”

阮卿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无法全然相信陌生环境下别人给的食物。

从前在军营的时候，那些人经常把她饿了个半死，才会给一些吃的。

但是那些吃的里面都会被他们掺杂一些助兴的药物。

她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底的起伏，安静地坐在床上。

见她拒绝，婢女也没有强求，依旧安静地守着。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龙袍，明黄色的袍子上绣着精致的龙纹的女子走了进来。

一头黑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被皇冠稳稳地束起。

面容威严，眼角虽有了些许细纹，但不怒自威。

婢女们见状，赶忙恭敬地行礼道：“拜见陛下。”

阮卿欢心中一震，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位被称为陛下的女子。

心脏如同鼓点般跳动，紧张的情绪在每一根血管里面蔓延。

她走到床边，看着阮卿欢，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孩子，你醒了。感觉如何？”

阮卿欢紧紧抿着唇，依旧没有作答，心中的戒备愈发强烈，身体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莫怕，这里很安全，你是朕的侄女，朕自会护你周全。”

阮卿欢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呐呐地说道：“我……我不认识你。”

面前之人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忧伤。

“我是你母亲的亲姐，你可唤我一声姨母。”

第32章

母亲？

阮卿欢瞬间想到的便是镇国公府的裴氏。

她身子抖了抖，瑟缩着，可又忍不住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面前之人。

这人与裴氏没有半点相似。

反而……有些像她地牢里的生母。

阮卿欢也只见过阮母几面，而且那时阮母的面容已经被人给划伤。

但隐隐也能看出，她与眼前之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阮卿欢的脸上满是困惑与迷茫，心中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过了片刻，她才带着一丝茫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您会找到我？为什么要救我。”

阮卿欢从未想过这一次还会被救起。

她突然觉得好累。

不知道为什么，死在她面前也会变得那么不易。

面前的女人看了一眼阮卿欢，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阮卿欢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了，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阮卿欢去死。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

不想再失去妹妹的孩子了。

如果阮卿欢也没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和阮灵相关的东西了。

“我一直在寻找阮灵，却没想到在见面却是在乱葬岗发现了她。”

这是阮卿欢，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母亲的名字。

从前所有人都在说她是‘疯女人’，是‘贱妇’。

直到这一刻，阮卿欢生出了一番实感。

我的母亲叫做阮灵。

我同她是一般姓氏。

阮卿欢呆立当场，心中五味杂陈，泪水悄然滑落，竟生出了几分舐犊情深。

“阮灵。”她轻声呢喃着。

阮卿欢沉默了许久，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

心脏就像是窗沿边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胡乱作响。

可每一声响都是在述说着同一个名字。

“阮为国姓，你母亲唤阮灵，我名唤阮尊悦，倒也不曾想她给你留下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