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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新兵，与十几个汉子住在一间营房里，老远就能闻到那冲天的汗臭味。

　　“不必了，”他说道，“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他拔腿就走。

　　他同样浑身湿透，连自己都能闻到那股河水的腥臭味，再同她多说一会儿话，她也会嗅到的。

　　“哎你等一下……”苏遥向前跑了两步，却被两个丫鬟给拉住了。

　　“小姐，天快黑了，您若是想找间客栈梳洗，得尽快才行，否则大公子见您一直没有回去，必会派人在城中找您的！”

　　被二人一打岔，苏遥再抬起头的时候，陈袖已经走远了。

　　“总应该谢谢人家才是啊……”她看着陈袖的背影，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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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袖原以为，以前他时时刻刻都会想起苏遥，是因为她救了他的命。

　　如今他也救了她的命，两人之间就算扯平了，他应当不会再想她才是。

　　可一连三日，他都梦见了她。

　　梦里他漂浮在空中，反复看着那一日发生的事。

　　“你长得真好看。”

　　“我叫苏遥。”

　　“名字也好听。”

　　苏遥说的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想得越清楚，他就越懊恼，那天他怎么就没有多同她说几句话呢？

　　从梦中醒来，陈袖将手按在了胸口。

　　在震天的鼾声中，他失了眠。

　　再一次与大哥喝酒的时候，他多喝了几杯，借着醉意问道：“若是见了一个人，就觉得心慌得厉害，这是为什么呢tຊ？”

　　“你欠了他钱？”大哥同样醉眼朦胧。

　　陈袖摇了摇头。

　　“那你得罪了他？”

　　陈袖又摇了摇头。

　　大哥盯了他半晌，忽然“哈”地笑了一声：“你说的莫非是个姑娘？”

　　见陈袖低下头不说话，大哥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小子，你完了，”大哥说道，“你喜欢上那姑娘了！以后你赚了银子，就会想着给她买些什么，得了功勋，就会想着在她面前炫耀，战场上你受了伤，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满脑子都会想着，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想娶她。”

　　陈袖怔怔地听着，听到了最后一句，又摇了摇头。

　　“我不想娶她。”他说。

番外 只是当时已惘然06

　　任凭大哥如何追问，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大哥比他先醉倒，他将大哥送回了家，讪笑着看嫂子拧着大哥的耳朵，指桑骂槐地说他是狐朋狗友，等出了气之后，又没好气地留他住下，免得喝得醉醺醺的，在路上再摔了跤。

　　陈袖婉拒了大嫂的好意，顶着一汪月色回了兵营。

　　路上他抬起头，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明亮而美丽。

　　天上的月亮，凡人怎么敢肖想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娶她，他怎么配。

　　但他又确实像大哥说的一样，想要赚很多很多银子，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买来给她。

　　也想出人头地，等再见到她的时候，就可以大声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等他功成名就，兴许再见了她，就能有底气同她多说几句话了吧？

　　出人头地，出人头地。

　　这个念头在陈袖的心里扎了根。

　　半个月之后，他又一次见到了苏遥。

　　还是在那河边，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原本是在城中闲逛着，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河边。

　　经历了落水，她应当不会再来了，陈袖有些惆怅。

　　“陈袖！”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陈袖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遥确实就在前面。

　　她在冲他招手。

　　一瞬间他的心跳得极快，陈袖快走了两步，来到她的面前，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啦？”苏遥歪着头看着他笑，“前些日子我落水之后，是你救了我来着！”

　　陈袖不知所措，只好点了点头。

　　“记得。”他说。

　　上次回去之后，他一直懊恼自己没有多说几句话，同时暗暗下定决心，若是能够再见她，一定不会像上回那么木讷。

　　但眼下看来，似乎并没有好多少。

　　不过苏遥并不介意，她高高兴兴地说道：“我这些天日日都过来等你，终于又碰到你了。你的衣裳已经洗干净了，就在那边的马车上，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来！”

　　说着，她就从河堤上向下跳。

　　陈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下意识向前伸了一下想要接住她，旋即便克制住了。

　　幸而她的动作十分轻盈，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我……我随你一起去取吧。”陈袖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

　　“行啊，”苏遥说道，“就在那头，走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那天多亏了你，要不我就淹死了！不过说实在的淹死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哈哈我随便说的！我回去之后，当晚就发了热，我哥问紫榕她们是怎么回事，幸亏她们嘴严，否则我就再不能出门了。”

　　“郎中开了好些药，那个药简直比我的人生还苦！我一连喝了五日，喝到最后都忍不住怀疑，我要是真死了，究竟是因为风寒，还是被这药苦死的呢？喝药的时候我娘就在旁边盯着，好像我会偷偷把药倒掉似的——唉她一点机会都没给我。”

　　“我爹说我不听话，给我请了师傅要教我女红，他说我什么都不会，以后嫁了人，会被夫家嫌弃的。我问他知道人家会嫌弃，为什么还要我嫁？他对我吹胡子瞪眼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停掉我的月银。”

　　“啧，我才不稀罕月银呢，反正我娘会补贴我，我哥也会，嘻嘻嘻嘻~”

　　陈袖的心随着她的话越发轻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

　　“你很不爱说话吗？”苏遥忽然扭过头来看他。

　　陈袖猝不及防，慌乱地低下头去。

　　“是……是吧。”他胡乱说道。

　　“那也挺好的，”苏遥说，“我哥就常嫌我话多。不过你长得真好看，嘿嘿。”

　　她又夸他好看了，陈袖心里甜滋滋的。

　　他嗅着自己身上的皂角味，稍稍比之前有了些底气。

　　“你今天怎么没带着丫鬟？”他问道。

　　“我把她们两个留在府里了，”苏遥满不在乎地说道，“她们说什么都不让我再到河边来，我干脆就换了个丫鬟带着出门。”

　　“那……”

　　苏遥狡黠地笑：“我把她甩掉了，不然回去她就要同紫榕她们说的，我不耐烦听她们在耳边念。”

　　看着她得意的神情，陈袖哭笑不得。

　　“她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他说道，“上次你不小心落了水，以后还是离这里远些的好。”

　　苏遥做了个鬼脸：“这世上危险的事情多了，还有人走路的时候摔死呢，难道我以后连路都不走了？我上回落了水，以后我再来河边，就会比从前更小心，当然也就比从前更安全了。”

　　陈袖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苏遥背着手走在前面：“我很喜欢河边的，从前……我就经常在河边散步。”

　　她忽然就惆怅了起来：“这边和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很不一样，但这条河又很像。”

　　陈袖见不得她这样低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二皇子死了，你知道吗？”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