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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过去终于在定城高铁站出站口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找到了他。

　　从庆城来到此地的何屿，身边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只背着一只旅行包，看上去像个来去匆匆的旅人，也待不了太久。

　　彭霖澍冲他挥手：“没想到啊，好多年没来了吧。想去哪儿？我当你的导游。”

　　“其实很多地方我都没什么印象了……要不你先带我去定城一小转转吧。”

　　“定城一小？”显然，彭霖澍没想到游客的选择，他以为何屿还记着小学时被李宜杉泼颜料的事情。

　　“怎么，被泼颜料的事儿还记得那么清楚？”

　　“快滚！”何屿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

　　彭霖澍带着何屿沿中华街一路走过去，五一假期内，定城一小正在休假，两人对着保安大叔磨了很久，才换得进去参观的机会。

　　一进校门，何屿就四处张望，一边看一边回忆。在新教学楼的某处，他停了下来，伸手比划着，问彭霖澍：“我记得从前这里好像有一棵树？”

　　“嗯，后来被挪走了。”

　　“挪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何屿有些失落：“我记得当时树后面还有一家小卖部。”

　　“对，那个时候老师们时不时会来检查，我和李宜杉经常偷跑过去买零食吃，遇到老师来查的时候，她每次都把没吃完或者刚买的零食塞我手里，然后自己跑掉。我跑不快，就会被老师抓住，在墙角罚站。”

　　何屿注意到，彭霖澍在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扬，神色也温柔。

　　走出学校，两人又在定城的主干街道旁散了散步，忙碌了一天、不想再多走路的彭霖澍提议：“去吃饭吧，想吃啥我请！”

　　他们找到的吃饭的地方并不大，是彭霖澍特意挑选的独具定城tຊ当地特色的炒菜馆。几月不见的好友面对面坐在方桌两边，一边等菜一边闲聊。

　　“怎么想到要来定城的？”彭霖澍用开瓶器拧开啤酒瓶盖，拾起杯子往里倒入姜黄色的透亮液体。

　　“因为我来之前见过杉杉了，还带她去了我家。”何屿一五一十回答。

　　彭霖澍倒酒的手停顿几秒，随后恢复如常，他头也不抬，只是盯着杯口，生怕液体溢出。

　　“挺好的。”

　　“好个屁啊！”何屿不想惯着他，更看不惯他现在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你能不能别再装了？”

　　“下一步是什么？我祝福你们俩？”彭霖澍嗤笑一声。

　　何屿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吓到了过来上菜的服务生。

　　他压低声音，毫不给面子地骂过去：“你用你那个脑子好好想清楚，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了，我现在怎么会不去找女朋友还跑来找你？”

　　见彭霖澍没有反应，何屿接着说：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拧巴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当初说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友情’的人是你，现在分手了如愿了，扭扭捏捏的也是你。”

　　“有种你就开启新生活啊，不要别人一提起李宜杉你就摆出这副死样子，每次看到我都想揍你一顿。”

　　彭霖澍听进去了，但心里却依然感到郁闷，今天他连着挨了两顿数落，起因都是指向同一个人。想到这里，他端起桌上短小的透明直筒酒杯，仰头一口闷掉里面的酒，杯子落桌时，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

　　何屿点头：“嗯，所以我觉得你挺窝囊的。”

　　“不过你现在也不用太在意了，据我所知，杉杉在庆城有接触新的人，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教数学的，叫方小东还是什么的……”

　　“所以你没机会了。”

　　彭霖澍的心情并没有同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聊完这些，菜也上齐了，他跟何屿便只顾着解决眼前的美食，也不再聊天。彭霖澍一杯接一杯往胃里灌黄河啤酒，何屿往对面瞅了好几眼，并未出声阻止。渐渐的，他的头越来越晕，脸越来越红，意识越来越模糊……

　　彻底瘫倒在桌面上之前，彭霖澍依稀听到何屿说出一句：“你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

　　彭霖澍眯起眼睛，他红着脸笑容很灿烂，内心却在反驳：李宜杉又不是一件物品，怎么可能说弄丢就弄丢，说拾起就能拾起来啊。彭霖澍直觉自己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焦急地想要快速找到一个清凉之地，一个能迅速摆脱这种情绪的出口。

　　可惜他更清楚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由事不由人，他说了不算。

56.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五月初，盛放婚礼后，彭霖澍再没见过李宜杉。

　　据说婚宴结束后，李宜杉就立刻赶回庆城准备她的优质课竞赛，家都没有回。

　　彭霖澍回家时，恰好在楼梯上碰到着急忙慌下楼的谢琳，见他上楼，对方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低声喊道：“小澍……你妈妈不见了！”

　　刚抬起一条腿准备再上一层阶梯的彭霖澍一脸茫然，谢琳刚才的话很短，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消化：“什么？”

　　“今天我做了些红烧肉，想着让李宜松给楼上送一份儿，谁知道他回来说你们家门是开着的，里面却没有人。”

　　“我觉得不对劲，就给你妈妈打电话，谁知拨过去提示关机了。”

　　“你快想想办法，”谢琳告诉彭霖澍，“联系你舅舅，问问你妈妈有没有去他那儿。”

　　谢琳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顺带着将彭霖澍拉了下去。

　　“这要是放在平常，我也不会担心，可是你不知道，你妈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特别爱忘事儿……”

　　耳边萦绕着谢琳的描述，彭霖澍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可是一圈下来，能找的亲戚都问过了，谁也不知道陈莉究竟去了哪里。

　　“孩子，报警吧。”谢琳催促他。

　　“谢姨，我先去门卫那里拜托他们调一下监控，看我妈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再顺着那个方向去找。当下咱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和谁出去的，不能贸然报警。”

　　谢琳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我已经叫小松他们帮着找了，你也别着急。”

　　彭霖澍转身离开前，谢琳顿了顿，随后叫住他：“小澍……有句话阿姨一直想跟你说，你和杉杉的事情……是缘分不够，我和你李叔都理解，但是你妈妈她可能有些执拗，回头你们俩好好聊聊。”

　　“我们年纪大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你爸也走的早，她一个人不容易。千万和她好好说啊。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要是放在平时，彭霖澍对长辈的话更多的是应承，但如今陈莉下落不明，面对谢琳很是真诚的叮嘱，彭霖澍没有反驳，他乖巧地应和：“知道了，谢姨。”

　　接下来的时间里，彭霖澍在保安室内查看了当天的监控，时间跳转到上午十一点左右，屏幕前出现了陈莉的身影，她带着一只竹编的篮子，出了门后右拐，继而消失不见。

　　她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篮子彭霖澍很熟悉，过去的许多年里，每逢清明和小年时，陈莉都会带自己上山祭拜彭进生，出发前，她会将一件件祭品小心翼翼地码进那样的篮子里。看到同样的篮子，他立即心下有数，向保安大叔道谢后急忙打车赶往紫微山。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陈莉还会在山上吗？彭霖澍在赌，他想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报警。

　　长大后彭霖澍常年在外，也经常会缺席父亲的忌日。彭进生的墓在半山腰，他很快就到了那里。墓前摆满了祭品，还有一束素净的白花。看来她上去时还带了一个小马扎，陈莉就坐在一旁，与石碑上彭进生的笑脸相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见到陈莉后，放下心来的彭霖澍小步上前，尽量不惊动她。他听陈莉说：“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是我来了，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

　　“其实我一大早就出了门，来这里之前我还去了其它几个地方，一路上思索着既然出来了，那就多走走看看吧，万一以后都忘了……”

　　周围静悄悄，陈莉的话清晰地传入离她不远的儿子的耳中。

　　“小澍挺有出息的，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和杉杉恋爱了，快七年了……我还挺看好这两个孩子的，等他们两个结婚了，我就带着他们一起来看你。”

　　不管陈莉说什么，对面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始终都是笑着，乐呵呵的。

　　“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莉慢悠悠转过头，面上却没有很惊讶：“小澍？”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盛放婚礼吗？”

　　“结束了。”彭霖澍立在她身旁：“我来接您回家。”

　　陈莉笑着面对黑色石碑上彭进生的脸：“你看，孩子大了，知道心疼妈了。”

　　“什么时候你和杉杉也结婚啊，让我和你爸开心开心！”

　　彭霖澍闻言一怔，随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先不着急吧。”

　　“急啊，怎么不急。”

　　临走前，彭霖澍跪在墓前，给彭进生磕过头，便起身扶着陈莉往山下走，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