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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瞧见太子下首端坐着的人时。
　　江晚芍忽然明白，裴渡方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了。
　　那个人，赫然是谢锦书。
　　一身靛蓝细花锦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端的是姿容清俊绝伦。
　　谢锦书与裴渡，可是多年来京中少女们时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他们二人到底谁的样貌更胜一筹，也是少女们频繁争论不休的问题。
　　裴渡的容貌是清冷孤傲的，攻击力极强，带着寒光锐利的锋芒。
　　剑眉冷眸，鬓若刀裁，身形如松。
　　唯独周身气质太过阴冷，叫人不敢直视。
　　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便有种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蔓延。
　　叫人无端生出俯首称臣的畏惧来。
　　而谢锦书却是另一种极端。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
　　无论何时，唇边永远扬着抹暖融融的笑。
　　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哪怕是瞧着路边的狗，都能让人觉得他情根深种。
　　有次他策马过闹市，巧遇一寒门少女卖身葬父。
　　众目睽睽之下，他翻身下马，温和地将衣袍披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之上。
　　一番好言安慰之后，给少女的债主付清了银子。
　　从那以后，少女成了谢锦书的贴身侍女，衣食无忧。
　　民间多了许多这位靖国公的许多传闻。
　　无一不是夸赞他为人仁慈，乐善好施。
　　“千岁，看来您王妃对靖国公想念的紧，这不，都看呆了。”
　　太子调笑的声音响起。
　　江晚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直盯着谢锦书出神。
　　而谢锦书，不知是被她看的，还是被裴渡吓得，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手指搭在另一只胳膊上，显然是在回味差点被废掉双臂的滋味。
　　她真的是沉浸于回忆，而不是在瞧谢锦书啊喂。
　　心虚地悄悄看向裴渡，男人眉宇之间果然阴沉了不少。
　　“太子殿下，不妨说正事。”
　　太子懒洋洋抛了颗葡萄入口，眼神扫向地上五花大绑的人。
　　“昨日我去探望母后，却在路上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知道千岁你手段高明，不妨帮我探探他的底细？”
　　裴渡冷冷牵唇，“臣自然愿为殿下解忧，只是不知，太子在何处遇到的这小太监。”
　　“后宫重地，太子还是不要闲逛的好。”
　　太子面上闪过一丝难堪，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
　　“不劳千岁费心。”
　　气氛正有些僵持，门外忽然奔入一个紫色官袍的青年男人。
　　按南夏国制，一至三品的官服为紫袍。
　　可眼前的男人虽然身居高位，面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弓着背，快步走到太子面前。
　　扑通跪倒，行了个夸张的跪拜大礼。
　　“臣高烨，拜见太子殿下！”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声音本就尖细，喊起来滑稽又可笑。
　　太子倒是笑的开怀，亲自起身将他扶起。
　　“高爱卿快请起，这三个月的江南巡盐，你劳苦功高，重重赏你还来不及呢。”
　　他摘下手上的翡翠扳指，递了过去。
　　那名唤高烨的人露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笑容。
　　重新跪了下去，高呼，“谢太子殿下赏赐，臣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然后膝行两步，双手举过头顶，将那翡翠扳指小心翼翼接过。
　　江晚芍瞧着他那谄媚逢迎的样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位是？”她小声问身边的裴渡。
　　“陛下亲封的总盐运使司，高烨。”
　　裴渡同样低声回她，嗓音里夹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脑海里似乎有灵光一现。
　　江晚芍想起，方才出现在逍遥楼，一身黑袍的抱剑，汇报的也是巡盐的事务。
　　想来抱剑近来的任务，便是监视这位高烨高大人了。
　　转瞬的功夫，高烨脸上已经完成了从谄媚到厌恶的切换。
　　只是这厌恶是冲着地上五花大绑的那个人的。
　　他抬起一脚，便踢得那人翻了个身。
　　“哪来的小太监，竟敢冲撞太子殿下，真是吓了你的狗眼。”
　　话虽然是对着地上那人说的，眼神却若有若无瞟了眼裴渡。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地上那人显然是裴渡的人。
　　而高烨此举，明着是骂那人，实则是在骂他背后的裴渡。
　　太子显然听得身心愉悦，品着茶笑意加深。
　　裴渡的面色倒没有一丝波澜，不疾不徐道。
　　“恭喜太子殿下，左膀右臂平安归京。”
　　“若无其他事，这小太监我就带走审问了。”
　　太子冷哼一声，身边的长刀侍卫会意。
　　刀光一闪，那“小太监”身上的铁链瞬间四分五裂。
　　那人灵活地翻身站起，笑嘻嘻地站在了裴渡身后。
　　“谢太子殿下开恩，小人会向千岁好好交代的。”
　　…………
　　踏出逍遥楼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沉。
　　“鹿鸣。”
　　裴渡低唤一声。
　　跟在身后的那所谓的“小太监”欢快地应了一声。
　　闪身到摄政王府的马车前，恭敬的掀了帘子。
　　像是挨过好几顿打，他脸上带了不少的伤，颇有些狼狈。
　　不过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笑意。
　　“鹿鸣见过王妃，王妃瞧着比前些日子美貌许多，活脱脱是冰肌玉骨仙姿玉貌清丽脱俗的仙子降世，想来一定是大人对您无微不至的照顾……”
　　“鹿鸣。”
　　裴渡警告性地唤了一声。
　　鹿鸣乖乖闭了嘴巴，只是笑嘻嘻的面色不改。
　　上了马车，江晚芍才小声询问起来。
　　裴渡沉声解释，“鹿鸣前些日子去宫中潜伏，昨日才被抓出来，性子跳脱，你不用理他。”
　　江晚芍有些担忧，“既然被太子抓到，那任务是失败了？”
　　鹿鸣清朗的嗓音隔着轿帘响起。
　　“王妃不必担心，我家大人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故意叫我暴露，降低那太子的警惕之心。”
　　“你的规矩呢？回府自领二十大板。”
　　裴渡拧了下眉，淡声道。
　　帘外立刻响起鹿鸣的哀嚎。
　　“大人，那太子昨日刚让人打了我五十大板呢，小人身子弱不禁风，求大人垂怜。”
　　江晚芍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渡冷笑一声，“三十大板。”
　　帘外立刻噤了声。
　　江晚芍笑的眉眼弯弯。
　　裴渡这两个手下，抱剑神神秘秘少言寡语，鹿鸣嘻嘻哈哈跳脱活泼，倒很是互补。
　　“芍儿，明日的宫宴，可愿同我一起看戏？”
　　裴渡牵起她的小手，放在掌中轻轻摩挲。
　　江晚芍眼睛亮了亮，欣然答应。
　　想起谢锦书好像时常与太子在一起，她便问了出来。
　　“夫君，靖王是太子一党吗？”
　　裴渡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眼中丝丝凉意浸出。
　　果然，一见到谢锦书，芍儿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失忆前是如此，失忆后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