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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眼睛，捂住那些不受自己控制而流下来的泪水。

她也想什么都不说，潇洒地转身离去。

像当年的谢珺一样，说离婚就离婚，还直接去了旧金山。

或者是像倪峰这样，一直理性，甚至不带情感地说出两人婚姻之间的问题。

然后等一切尘埃落定。

可她只是秦佳菲。

一个被奶奶带大的农村姑娘，书就读到高中。

她认为婚姻里需要忍耐和委屈，很多人也和她说，忍忍就好了。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忍来忍去，还是三个人在纠缠。

最后等来了倪峰的离婚协议书。

至少这次，她终于踏出了反抗的第一步，不是吗？

秦佳菲擦了泪，没再管他，继续收拾起东西来。

除了通红的眼睛还透露出一丝脆弱，和小小的抽噎，其他都平静得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次倪峰没有阻拦，立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烟。

结婚这么多年来，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看他抽烟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她看在眼里，却懒得再说什么。

秦佳菲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倪峰跟上了，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秦佳菲。”

她拉开门准备走，又被他叫住。

秦佳菲没回头，站住了脚步。

听见他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说起小宝，秦佳菲有些警惕地回过头。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小宝以后也只跟我。”

倪峰勾起唇，哂笑一声：“跟着你？你的工作能让你养活一个小孩子吗？还tຊ有你的见识和学历，能保障他以后的教育吗？”

第13章

说来说去，也都是他的那些高高在上。

她的身份、工作、学历，乃至她整个人，他都瞧不起。

秦佳菲紧紧握着门把手，努力将声音放平：“我不会断绝你们父子俩的往来。”

可秦佳菲也受够了他的傲慢了。

“我也不会让小宝变成像你这样的男人。”

这回换倪峰问了：“我是哪样的人？”

而秦佳菲这次给了他准确的定义：“朝三暮四，对待婚姻极其不负责任。”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门在倪峰眼前重重关上。

从衣物到证件收拾，她动作都很快，真的没有丝毫留恋。

倪母和看不懂人脸色似的，还在骂：“终于走了，这个害人精。”

倪峰的心里突然泄了气，感觉疲惫非常。

“妈，人都走了，就别再说了。”

说完，他回了房里。

衣柜里空了一半，倪峰的心也跟着有些空落。

她好像是只领了一个布包走。

五年来她也买了不少东西，多半添置的都是锅碗瓢盆，家里的必需品。

家里的琐事全都是秦佳菲包下的，小到收拾物品，大到东西采买，都是她在操心。

婚姻好像确实没有给她带去什么。

刻薄的婆婆，冷漠的丈夫，全是压抑的痛苦。

倪峰躺在床上，静静闭上了眼睛。

……

秦佳菲走了好几天街，才到了秦父的小院子门前。

自己与秦父感情向来不亲厚，来往并不多。

除了年节会来问候，其余的时间几乎都不过来。

她叩了叩门，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又重重敲了敲，才听到里面拖着脚步的声音。

秦父来开了门，一股酒气迎面而来。

发黄的老头衫，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

看见秦佳菲，秦父有些惊讶：“菲丫头，你怎么来了？”

面对这个不熟悉的父亲，秦佳菲也难免局促。

“爸，我准备和倪峰离婚了，来你这里借住几天。”

听了这消息，秦父倒不怎么惊讶了，他让开身子，让秦佳菲进来了。

可说的话又不像个东西。

“我早说了，你和那男的不登对，当时你就铁了心要嫁给他。”

这话落在秦佳菲耳朵里和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没什么区别。

她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整张脸却冷若冰霜的。

“我没觉得我配不上他，是他对不起我。”

“我确实不懂男人，从小到大，我也没有机会去懂。”

这话意有所指。

秦父霎时感觉酒醒了大半。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体贴懂事，又话少，哪里说过今天这样类似于这种埋怨的话。

对女儿生活长年的缺席，一时也让秦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将秦佳菲带到一间房里，又抖着步子，走了出去。

秦佳菲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也半晌无言。

她一直知道，爸是太想念妈了，根本没有办法接受生活中再也没有她。

整日除了上工就是喝酒。

奶奶和她说过，她妈妈本来身子就弱，生完孩子身子就更不好了，没几个月就撒手人寰。

奶奶当时的口吻相当唏嘘。

秦佳菲可以理解，可当年秦父把刚出生的她丢给奶奶，然后对祖孙二人不闻不问也是事实。

说点冷血的，她对自己的妈妈一点概念都没有，更别谈怀念了。

第14章

可她又没办法真的怨谁，毕竟谁都没有错，谁都可怜。

秦佳菲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床单被套铺好。

接着把东西一丢，就睡过去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

一觉醒来，连午饭的时间都过了。

秦佳菲起了身，眼前迷迷蒙蒙。

擦了下眼睛，手上一汪的泪。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与倪峰的争吵后，他摔门离去，她抱着小宝，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被婚姻磋磨得失了人形。

这一世的她看着，既痛苦又抽离，然后猝然和上一世的自己对上视线。

那双眼含着泪，不甘极了，说：“你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秦佳菲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感觉太怪异了。

可她又觉得说的话没错。

陷在那段婚姻里，除了伤害什么也得不到，还被折磨得半人不鬼的。

她狠狠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好怀念的，快放下吧。

秦佳菲出了房门，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

木屑香又混着一股难闻的酒味。

秦父又不知道醉哪里去了。

想想如果自己从小和秦父生活在一起，都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

她走了很远的路，一路晃悠到了超市。

没什么变化，还是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秦佳菲？”

她应声回过头，看见老板韩康裕提着行李箱过来了。

秦佳菲有些惊讶：“老板？”

见了她，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刚回来，正想找你呢。”

自己有什么好找的，秦佳菲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韩康裕摩挲着下巴：“听说你要离婚了？”

秦佳菲也知道自己要和倪峰离婚这件事情闹得很大。

她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对。”

“这下你也可以安心工作了，毕竟是要当经理的人。”

秦佳菲惊喜地抬起头，原来他没想把自己开除。

韩康裕也没想到自己出个差回来，秦佳菲手脚这么快，都要把婚给离了。

一路上，他都想好怎么劝秦佳菲离婚，自己来“棒打鸳鸯”了。

倒不是说两人多熟络，只是自己瞧上的好苗子，怎么能深陷在泥潭里。

秦佳菲跟着韩康裕进了超市。

几道不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是秦佳菲现在已经能够淡然面对这些恶意了。

因为秦佳菲离开，暂时接替了她工作的徐莺又把事情还了回来。

秦佳菲多留意了她一眼，发现这人就是上回在超市外，把自己拦下的人。

人心复杂也正常，自己这个后来居上的人，也得做出些让人信服的成绩来。

徐莺不情不愿地和秦佳菲交接了工作，回到她自己的岗位前，还不忘狠狠地剜秦佳菲一眼。

整个下午，秦佳菲手脚飞快地在仓库里对完清单，又检查保质期、包装是否完整。

一个人干完了积压好几天的活。

工作让她充盈起来。

她擦掉鼻尖上冒出的汗，深觉奶奶说的话果然没错。

手里有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香。

到了下班的时间。

秦佳菲直起身看了下表。

托儿所也要放课了。

秦佳菲和超市其他人打了下招呼，走了。

她刚抱着小宝出托儿所的门，就迎面撞上了横眉竖目的倪母。

倪母的大嗓门立刻嚷起来：“你走可以，你要离婚也随你，就是要把我们倪家的孙子给留下来！”

第15章

这无理取闹的女人总是有一嗓子把在场人视线都吸引过来的能力。

无序的人群几乎是瞬间，就将秦佳菲和倪母两个人围成了中心。

小宝在秦佳菲怀里，不安地揪紧了她的衣服，把头埋下去。

因为倪母的做派，小宝每回都要面对这种争吵的场景。

秦佳菲心疼地抱紧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孩子的背。

在孩子的事情上，秦佳菲根本不会退让。

重活一世，孩子也是她最大的惦念，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