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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蓉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是北渝的闺阁小姐！”

说着，避开楚晏淇的手，轻轻一跃，跳下马车。

楚晏淇目光微怔，曾几何时，花蓉也是这般烂漫自在的女子，但自从嫁到北渝，她却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皇后。

楚晏淇掩下眼底的一丝伤怀，将刚烤好的烤肉递给花蓉。

“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吃这个了。”

花蓉一面被烫的斯哈斯哈，一面嚼着烤肉问道：“听你这么说，我们之前很熟吗？”

楚晏淇笑得有些怅然：“很熟很熟，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夜间温度降下来，花蓉一人宿在宽敞的马车里，其余众人在马车外打盹。

可她白日里睡得太久，晚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趁着夜深人静，她悄悄跳下马车。

“花蓉，怎么不睡？”

正欲到附近逛逛，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晏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你不也没睡？”

花蓉小声答道。

“你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走走。”

说着，楚晏淇已经走到她身旁来了。

万籁俱寂，唯独虫鸣伴着细琐的风声。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地上，竟不觉天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享受着夜间的微风。

楚晏淇忽然觉得自己错了，错的彻底。

当年他纵横南北、驰骋沙场，为的是那高处不胜寒的皇位。

而如今，他才发觉，那些征战的日子他都渐渐淡忘，唯独花蓉陪在他身边时，那一颦一笑尚且记忆犹新。

他一生所求诸多，唯独花蓉才是那个可望而不可即。

“花蓉，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第二十四章

花蓉被楚晏淇这句无头无尾的话问的莫名其妙。

她扭头：“楚晏淇，你可知我们西州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晏淇点点头：“我能予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花蓉笑了：“你已经娶了我姐姐，有了青涟，何谈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那是她……”楚晏淇无可辩驳。

这件事确实有他无可指摘的责任。

他痛恨自己从前识人不清，竟然让花蓉白白受了那麽多年冤屈。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沉默持续到楚晏淇将花蓉送回马车。

“花蓉，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这一生都不会放走你的！”

楚晏淇说完，拉上车帘。

独留花蓉在深夜思索良久。

第二日。

马车继续前行，一路上，景色在悄无声息的变幻。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山林渐渐少了，矮的灌木植物却渐渐多了。

一直行到日头西落，周围植物渐趋稀疏。

一个望不到边的戈壁滩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晏淇抑制不住的有些兴奋：“花蓉，你可还记得此处？”

花蓉凝望着戈壁滩尽头徐徐沉入地平线的落入，许久，才缓缓摇头。

这里虽然荒凉，但日落的景象却美的不可方物。

天慢慢黑下来，花蓉尚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

“花蓉，你我初次相遇，便是在此地。”楚晏淇情难自禁的牵起花蓉的手，“那时候你溜出宫去玩，正值兵荒马乱，你在此处遇到一队匪兵。我正巧带兵路过，便顺势救下你，从此你就成了我身边的小牛皮糖……”

楚晏淇讲的奕奕有神，可当他触及花蓉迷茫的眼神时，热情一下被浇熄淋透。

“楚晏淇，你说的这些都很有趣，可是……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你的一点一滴。”

花蓉抽回手，眸光映着火光。

楚晏淇一时语塞。

他半晌不言语，许久方才缓缓说到：“无妨，我陪你再走一遍从前我们一起踏过的山河，那时候说不定你就能记起我了。”

篝火烧的旺旺的，上头悬着楚晏淇刚才猎来的兔子。

为君几载，他的射艺竟未退步。

楚晏淇撕下一条油亮的兔腿递给花蓉。

花蓉接过，小心的捧在手里：“从前，父皇也总是最先把烤兔腿给我，然后再给姐姐，姐姐每次都抱怨父皇偏心。”

看着她唇边漾着笑，楚晏淇也不由跟着笑起来：“一样的兔腿，哪里有什么偏不偏心。”

吃完饭，围着篝火消食时，楚晏淇总忍不住重提旧事。

那些战场上的惊险和危机，那些生离死别的瞬间。

花蓉听的很认真。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曾在梦里，经历过这些波澜壮阔的一生。

夜有些冷了，楚晏淇替花蓉披上毯子。

二人依偎在一处，看篝火渐渐熄灭，看漫天星辰组成银河。

“我在戈壁滩看见你的第一眼，你满脸糊着泥巴，明明吓得要死，可一双倔强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那时我还不曾想过，未来的日子将会与你紧密相连。”

第二十五章

花蓉听着楚晏淇低沉的声音，呼吸声渐渐慢下来。

等楚晏淇再去看时，她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将她抱上马车后，楚晏淇却久久不愿放手。

哪怕一刻也好，从前丢掉的时光，他想要一点点偿还。

借着月光，楚晏淇看着花蓉静谧的睡颜。

榻上的人忽然于睡梦中皱起眉，嘴里呜哝了一句：“死生不复相见。”

楚晏淇替花蓉掖被角的动作一滞，心里的血凉了一半。

她记起来了吗？还是只是梦话？

又是一日清晨。

一行人继续往下一处走。

马车骨碌骨碌的轮响一刻不停的倾轧在耳边。

楚晏淇耐心的替花蓉讲接下来的事。

“我路过戈壁滩，是因为要去攻打玉门关，当时玉门关被一伙匪兵占据，你跟在我身边，日日叽叽喳喳，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楚晏淇声音溢满怀念，原来当初他以为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会在如今像醇厚的酒，回味无穷。

而今的玉门关，已成了连通多国的商业要道。

各种长相各种打扮的商人将小小的玉门关装点的格外热闹。

楚晏淇带着花蓉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各色的叫卖声比皇城还要热闹。

新奇的货物、少见的吃食，每一样花蓉看见了都走不动道。

楚晏淇任劳任怨的跟在她身后付钱。

穿过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楚晏淇忽生感慨：“从前战乱，此处埋了多少战士的骨血，而今天下太平，边境之地百姓也得安居乐业。”

花蓉听到他的感慨，第一次对那些她毫无记忆的过去产生兴趣：“那你是如何攻下玉门关的呢？”

楚晏淇好似一瞬回到了当年那个黄沙漫天的战场。

玉门关自古以来便易守难攻，多少英雄豪杰折在此处。

当年他一腔年少热血，只带了几千兵马，数月粮草，便敢只身攻关。

而花蓉那么娇贵的西州公主，竟陪着他在这样恶劣的地方安营扎寨，天天灰头土脸，吃糠咽菜。

他几乎已经忘了当初攻打玉门关的凶险，可他偏偏还记得，花蓉在军营用灰扑扑的手绢努力替他把战甲擦亮。

庆功宴上，花蓉几杯边关的烈酒下肚，脚步便开始虚浮。

她稀里糊涂撞进楚晏淇的怀里，被冷硬的战甲硌得生疼。

楚晏淇当时忙着攻城略地，忙着争权夺利，他一把将花蓉拎到一边。

可醉醺醺的花蓉却缠上了楚晏淇，她双眼沁着水润的光意，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开口。

“楚晏淇，我心悦你。”

楚晏淇毫无波澜的拍了拍当时还是小丫头的花蓉的头：“家国未安，谈何儿女私情。”

说罢，便让亲卫军将花蓉送回营帐。

慢慢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楚晏淇扭头，花蓉凝望着玉门关内满城灯火，忽而轻松一笑：“楚晏淇，国泰民安，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的眼睛与多年前那个陪她穿梭沙场的花蓉合而为一。

第二十六章

楚晏淇轻轻吻了吻花蓉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