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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着女人苍白几近透明的脸，他不由软下语调：“你不是最怕疼，怎么忍着不吭声？”

顾世风呼吸一顿，睫毛微颤。

因为她知道，不会一直有人心疼她。

她得学会忍耐。

但口中却回：“你忙你自己的事去吧，我是兵，不过被砸了两下，没有那么脆弱。”

话落，叶海莹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我们是夫妻，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顾世风抬头，男人眼中的谴责那样明显，像是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糟蹋他的好心。

可他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是她错了的样子呢？

她推开他，盯着他的眼，忽得问：“好，那我问你，是你把我救出来的吗？”

叶海莹脸色一僵，沉默了一瞬才说：“是医务兵救得你。”

意料之中，但顾世风的心还是抽痛一刹。

“第二个问题，火场里，我眼睁睁看着你抱着沈俏儿离开，我们当时隔了不到三米，我喊你，你没有听到吗？”

这一次，男人的沉默更长。

渐渐地，他的谴责被内疚代替：“抱歉，我当时已经看到了医务兵靠近……”

“所以，你心安理得带着沈俏儿头也不回离开，你知道当时那根横梁砸下来，我是怎么想的吗？”

顾世风红着眼眶，眼睛刺痛，可依旧没有泪。

叶海莹心头一软，上前强行把人抱住：“别这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有第二次……”

可这种事情，上辈子发生了何止两次？

顾世风没再辩解。

争辩只是徒劳，而且又累心。

人活了两辈子，总要有自知之明。

总归要走的，留恋只会让她更疼。

平息了一会情绪，她推开人：“不早了，该休息了。”

叶海莹不肯走，小心翼翼抱着她：“我守着你。”

顾世风这次没有挣扎。

她清楚，这男人虽然性格温润，但骨子里倔的很，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就像上辈子他要离婚，她甚至下跪哀求，可他依旧要离……

随他去，反正这次不舒服的是他。

但顾世风没想到，叶海莹竟然真的在医院照顾了她半个月。

半月下来，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遗憾的是，她后背和左腿伤的太重，疤痕去不掉了。

出院这天，她的左腿还是有点跛。

伤了腿暂时不能跳舞，中午回到军区，她就去团里准备请假。

谁知，走到文工团办公室，却迎面遇上了沈母，眉心一跳，她心中徒然不安。

下一秒，就见队长从办公室出来，冲她点头——

“世风，你妈说你左腿跛了，不能继续跳舞，她一周前已经给你办了退职手续，把你的职位让给你妹妹，你来了正好签个字。”

第6章

轰然一下，顾世风的脑海有一瞬空白。

她没想到重来一世，沈母比上辈子更过分！

委屈压不住，她也想顾及沈母的面子，当场质问：“妈？我左腿是受伤不是永远跛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要为沈俏儿谋个前途，把我往死里作践，是不是一定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这事，本来是沈母理亏。

她本就心虚，现在被指鼻子骂，瞬间恼羞成怒：“死丫头，我是你妈，你还敢顶撞我？”

“你看看你现在一瘸一拐的样子，还能好的了？让你给妹妹让个东西就要死要活，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着，就要上到抓人。

“好啊，那你今天最好打死我，否则，这个职位我绝不让！”

顾世风不退也不让，一旁的队长倒是急了：“沈同志，世风，您们都冷静点。”

眼见就要乱起来——

“世风！”

叶海莹匆匆赶到，不由分说把顾世风抱走。

“你放开我！叶海莹！”

不顾她的挣扎，叶海莹一直把人抱到吉普车旁才停下。

他刚放下人，就被顾世风一掌推开。

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你不是说，让我受委屈的事不会有第二次吗？你现在把我抱走算什么？”

“世风，你听我说。”叶海莹扶着她的肩，“妈给你办理的退职已经被批了，无论你愿不愿意，文工团的工作你保不住。”

“事到如今，你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和家里缓和关系，你妹妹情况特殊，很难在军区找到其他工作，但你不一样，你有能力，我爷爷就夸过你很有射击的天赋，你——”

“等等！”

顾世风越听越不对。

她压着快要烧毁理智的火气，一字一句问：“所以，你在这之前就知道我妈偷偷给我办了退职，但你却瞒着我没说？”

“我……”

叶海莹握紧手，神情紧张。

顾世风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呢，火气骤然消散，被取代的事寒冰般的失望。

她自嘲：“太可笑了，我竟然还会蠢到对你抱有期待……”

“别碰我！”

顾世风后退一大步，恶狠狠盯着男人，几乎咬牙切齿说：“离婚吧，明早八点，民政局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到家属院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去管叶海莹有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她就动身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有椅子，她就坐在上面等着。

这个年代，办理离婚的人不多，每个路过的人都稀奇看上她一眼。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湿气和着灰尘裹在空气里，呼吸无比沉闷。

左腿被湿气刺激，也隐隐作痛。

她顶着压力，忍着痛，一直等。

可等到下午，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叶海莹都没来。

他去了哪里？

难道正巧碰到他出任务了吗？

顾世风等了一身疲惫。

重生以来，好像事事都不顺。

难道这是上天给她的磨练？

淋着雨回家属院。

她特地找到叶海莹办公室的战友，却听到：“顾参谋长没有出任务，他的假还没休完呢，我早上遇见他，他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没有紧急任务，那叶海莹有什么急事，连签字离婚的十分钟时间都挤不出来？

还是说，于他而言，她如今是多么无足轻重？

这才结婚三个月，人的心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满脑子疑惑，满心的负累。

眼看天都要黑了，顾世风道谢后，就一瘸一拐朝家走。

可没想到，刚走到家门口，就迎面撞上叶海莹抱着沈俏儿出来！

第7章

夏天的雨，淋在身上并不冷。

但此刻，顾世风仿佛吞了一口寒冰。

还没说话，就见沈俏儿唯唯诺诺下地，故作解释。

“姐姐，京秋哥今天不是故意没去照顾你，是我今天跳舞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才求京秋哥陪了我，你别生气……”

顾世风气笑了。

她冷眼睨向高大的男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心虚吗？

可他既然惦记着沈俏儿，又何必拖着她不离婚？

难道看她为他伤神失落，他觉得有趣？

可她不是软柿子，她抬眼望向沈俏儿，也阴阳怪气：“生气倒没有，只是可惜了，原本今天要和叶海莹办离婚呢。”

活落，沈俏儿果然变脸，眼中根本藏不住后悔。

顾世风冷笑一声，看都没看叶海莹，自顾自进了房间，面无表情洗漱。

不久，叶海莹关门走进屋，来到她身边。

低沉道歉：“抱歉。”

顾世风倚在房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他：“抱歉什么？”

再一次解释沈俏儿比她重要吗？

她的异常平静，令叶海莹心底慌了瞬，他忍不住拉着她，高大的男人竟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

“一定要离婚吗？”

心已经麻木了的顾世风，半点不心软，只反问：“我今天在民政局等了你一天，沈俏儿的什么事是不是都比我重要？”

叶海莹回答不出来，只干巴巴劝：“不是这样的，你别太敏感……”

“是我太敏感，还是你根本没有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这一回，叶海莹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

他承认，自己今天确实不想去离婚，所以才……

可故意失约是事实，他说不出口。

顾世风挥开他的手，自嘲一笑，进了房间。

他自己连解释都说不出，为什么会觉得她不会离婚？

她的爱，难道就那么贱吗？

第二天。

顾世风一大早起来，屋子里已经没有叶海莹的身影。

但离婚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

她完全可以学着用叶海莹上辈子的办法，去政委哪里以感情破裂为由，申请结束婚姻。

收拾好材料，她准备出发。

不料，她刚一出门，却遇上了叶海莹爷爷的警卫员：“沈同志，老首长想见见你。”

顾世风有一瞬失神，顾爷爷是他和叶海莹的证婚人，他得了重病，上辈子大概死在了半年后。

他是全军区都尊敬的老首长，对她也很好。

想着自己重生这么久，还没看望他老人家一次，顿时有些脸热，随即点头，跟着去了医院。

很快，顾世风被接到了病房。

房内，顾首长躺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瘦的厉害。

顾世风不由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喊：“顾爷爷。”

顾首长闻声抬头，忙放下手中的文件，慈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接着就问：“世风，听说你和京秋闹离婚，是不是在他欺负你了？”

“顾爷爷……”

顾世风想摇头说没关系，可话到了口中，就莫名哽住。

她正要调整呼吸，却见老人从枕头下掏出一块奖牌，递给她。

“这是我的功勋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很有射击天分，拿着这个去任何一个军区求职，他们都会接纳你。”

顾世风愣住，明白老爷子是知道了她的文工团职位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