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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妙妙倏然拔出刀，眼见带头的人被卓三拦下，借着车头边檐往上一跃，出刀挡下身后扑来的三人，下一刻身影一闪，人骤然暴起，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深深插进其中一人咽喉……

顾妙妙毫不犹豫拔刀，将那人推倒，手上沾着温热的血，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比起二人陡然畏惧的目光，她阴翳的眼眸淬着冰更像是个索命鬼：“找死。”

寒夜冷光，狭小的巷子没有厮喊声，寂静得只闻刀剑，又被更热闹的烟火掩盖。

顾妙妙斩破三人，越上马车顶，卓三正干净利索收剑，听到动静回头看她，扬声道：“主子，这不得了啊，他们城内也敢动手。”

顾妙妙收刀回鞘，将其抛向卓三，卓三稳稳接过，扬眉道：“主子一身血，去见二公子不合适吧？”

顾妙妙右臂跟掌心染着尚未干涸的血，她低头看了眼，道：“将尸体处理一下。”

卓三应声，这事好解决。

顾妙妙跳下车顶，将车内的斗篷取来遮住右臂血迹，随即掏出帕子倚在墙旁擦着手。

卓三处理了尸体，马车驶出小巷，卓三道：“主子，还去吗？”

顾妙妙说：“去。”

不一会，马车停在侧门时，卓三识趣走远，门口等了半天的夜衾钻进车内，一见人就抱怨着说：“你怎么才来？这都过多久了。”

顾妙妙说：“路上耽搁来迟了。”

夜衾挤坐到她身边：“刚从宫里出来？这皇帝也太会使唤人了，今夜可是除夕。”

顾妙妙说：“吃汤团了吗？”

“吃了三个，赤豆芝麻馅的，大嫂亲手包的。”

顾妙妙听他说话略解了心中烦躁，轻轻笑了下：“馅甜吗？”

“甜啊。”

他说完，像献宝似的从氅衣里掏出个圆溜溜的东西来，揭开上面的盖子说：“我知道你不喜甜食，只留了两颗给你尝尝，我一直抱在怀里捂着，应该还没冷。”

顾妙妙没说话，伸手接过，夜衾身上藏着银汤匙，立马递给她，顾妙妙吃了一个，黏腻的赤豆混合着芝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她慢慢嚼咽，末了道：“还不错。”

夜衾便让她把另一个也吃了，然后放下小罐子，正要开口，忽然低下头嗅了嗅：“怎么有一股腥味？”

这鼻子。

顾妙妙收回手：“可能是马车潮的。”

夜衾不疑有他，问道：“明日岁旦，大哥想让你来吃饭。”

顾妙妙道：“恐怕不行，我已经答应了胡伯伯。”

夜衾揪着她的蓬衣，有些期盼的盯着人：“那后日呢？”

“后日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妙妙点点头。

夜衾沉默了一会，微带疑惑道：“你今日怎么了？”

顾妙妙：“什么？”

夜衾狐疑看着她：“你不高兴。”

顾妙妙：“……”

顾妙妙自认一切正常，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不高兴的？

顾妙妙说：“怎么说？”

夜衾直视着她：“你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

顾妙妙往后靠去，散漫的说：“那你哄哄我。”

夜衾静了一会儿，低下头靠近时被抵住，她目光含着一丝笑意，有些无奈：“不是这个。”

夜衾眨了下眼，没动：“那该怎么哄？”

顾妙妙笑了一下，说：“叫人。”

夜衾抵得更近，眼对着眼：“……姐姐。”

顾妙妙静静看着他，安静了一会，伸手掐了掐他靠过来的脸颊，才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夜衾犹豫着说：“不然我——”

“不成。”顾妙妙道：“你去了我睡哪？惯得你。”

夜衾不死心：“我睡地上便是。”

“那更不行。”顾妙妙坐起来：“别折腾，后日就能见了。”

夜衾又缠着她说了一会话，这才下车进门去。

马车驶回府中，卓三卸完车跟着进门，想要同她商议今夜的事。

顾妙妙静静站在梧桐树下，寒风吹得蓬衣角不停晃动，整个人无端的孤寂。

卓三脚步一顿，半晌后才上前轻声道：“主子？”

顾妙妙想了想，说：“我如果依命回肃北，镇压暴乱、肃清军队这些事怎么也得一年多，你说，我若让他留在燕京等我一年半载的，他会愿意吗？”

卓三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顾妙妙在同他聊话，他斟酌了一会，道：“主子是觉得肃北太危险，怕二公子去了有危险？”

顾妙妙道：“与其把他置入险境中，不如等我先扫清障碍，而且谢允谦只怕也不会同意我将他弟弟带走，皇帝也不乐见其成这桩亲事，虽然我并不在意旁人的意见，但事关谢家，我不得不慎重考虑。”

卓三扬眉：“主子这是爱屋及乌呢。”

顾妙妙轻叹息：“真奇怪，一开始我觉得带他走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想到若是以后他也会遇到今夜这般情况，便觉得他还不如留在燕京的好，谢允谦官复原职是迟早的事。”

卓三默然不说话。

顾妙妙好似也不需要他的意见，只是满头思绪只想找个人说一说，就要进屋去时，卓三忽道：“主子。”

顾妙妙站在台阶上扭头。

卓三正色道：“虽然二公子平日里娇贵得很，吃饭都得人伺候，可既是你看上的人，总不会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徒，燕京这些年多得是二公子纨绔之名，可从来没有一人说过他榆木脑袋绣花枕头吧。”

顾妙妙瞳孔微微一缩。

“主子说了这么些，说了谢允谦说了皇上说了肃北，怎么不问问二公子意见呢？”

第78章 新年（1）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妙妙便起了个大早，临去胡府前卓三带着柳小小把春贴贴上，再放了炮仗，这才动身去胡府。

城东到城南需半个多时辰，柳小小靠在车内，因为早起困得昏昏欲睡。

初一小雪。

进门的时候正赶上放爆竹，柳小小爱热闹，高高兴兴的加入。

顾妙妙整个八经给胡荣拜了个年，得到了一袋压祟钱，柳小小有样学样叫了声胡爷爷，逗得胡荣哈哈大笑，也得到一袋压祟钱。

胡府上上下下忙活一早上，中午时上了满满二十几碟菜肴，还有酒酿汤团与桂花酒，胡荣今日着实高兴，让几人都跟着坐，与顾妙妙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顾妙妙酒量还行，在军营就没有酒量不行的，酒过三巡后，说起近日事宜诸多看法，最后兴高采烈与跟来蹭饭的柳小小划起了拳。

顾妙妙今日哪都没打算去，在胡府陪了胡荣一整天，又被他一时兴起随手考起学问，勉勉强强应付过去，最后终于结束了一天。

晚上时收到青枫来信，顾妙妙阅毕回信，信鸽展翅消失在夜空中，然后她就被叫去厨房。

厨房内生着火炉，炉上正烤着肉片与茄子，柳小小一见卓三将她带来，立刻兴奋得招手：“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顾妙妙在炉火旁坐下，疑道：“你们今日没吃饱？”

柳小小举着烤好的竹签递来：“吃饱也不耽误这一顿，小雪新岁烤肉热酒……听着是不是还不错？”

她穿着一身明红绣面短缎袄，是卓三按照她的身量买的成衣，头发规规矩矩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像是两个铜钱一样圆溜溜的，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

顾妙妙咬了一口，猪肉应该是提前腌过，烤得鲜嫩入味，手艺确实不错。

柳小小将大茄子翻了个面，招手朝卓三道：“卓叔辣椒。”

卓三从容递去一瓶小罐子。

顾妙妙左右望望，道：“卓叔？你二人何时这般熟？”

柳小小龇牙笑，熟练的给茄子撒辣椒面。

顾妙妙嘴角淡淡含笑。

久违的属于她的热闹。

顾妙妙喝着热酒吃着肉串，什么也没说，甚至还帮着倒腾，三个人一直到三更天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自然起晚了，打开门，地上落的雪花盖了浅浅一层，卓三跟柳小小已经扫了大半，一大一小正顶着竹笠将最后一处雪扫净，卓三听到房门动静，远远叫了一声：“主子。”

柳小小叉着腰大喊道：“陆姐姐。”

顾妙妙倚在房门旁，神情带着刚起的慵懒：“你叫我什么？”

柳小小又大喊一声：“陆姐姐！”

她还穿着昨日那身喜庆的红缎短袄，人只到卓三胸口高，远远望去像是父亲带着小孩，不过卓三的年纪也确实可以当她爹了。

顾妙妙倏然一笑，手指拢着披衣，抬眸静静望着漫天雪花。

吃过饭天已经不早，卓三套好车，顾妙妙上去后柳小小跟着爬进来，她疑惑道：“你今日跟着我做什么？”

柳小小道：“卓叔说你今日要很晚才回来，正好送你走后我们去胡府再吃一顿。”

顾妙妙说：“你这可真是到哪都能混开啊，都长胆子敢去胡府蹭饭了。”

“胡爷爷昨日说的，这叫盛情难却。”

顾妙妙吓唬她：“你可知你的胡爷爷是什么身份？”

柳小小问：“官老爷呗。”

顾妙妙挑眉：“这你也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