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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点点的鲜血染红了绿色的军装，也始终不肯停下，仿佛毫无感觉一般。

直到一道一道的高声呼唤遥遥传来。

“营长！宋营长！”

“快！宋营长在那里！找到宋营长了！”

听到这些声音，宋齐昭这才抬头看去。

远处，一群人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地走过来。

为首的是他的副营长和手下的军人，还有一些拿着棍子、铁铲等农具的村民。

副营长率先发现了他，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他的模样，表情一变，赶忙将他拉上了岸。

“营长！你这！你的伤口必须包扎，否则会感染！”

副营长握着宋齐昭的手，急匆匆地说。

但宋齐昭却不为所动，他的脸色浮现出不正常的苍白，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兵和村民们，哑声道：“你带他们来做什么？”

不等副营长说话，他身后的村民们便争先恐后地说起来。7

“宋营长，我们都是自愿来找若晚的！”

“是啊宋营长，我们之前都对她有误会，我们也想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就让我们帮帮忙吧，宋营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宋齐昭静静地听着，许久后，才嗫嚅着说了一声：“谢谢。”

众人纷纷摇手，各自散开了位置，沿着废墟开始寻找了起来。

宋齐昭见状，也便放弃了这一片废墟，看向那已经被迫闭停的火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个军人走了上去。

火车的外观被炸弹炸得焦黑，但内部却还算完好。

他慢慢地向前走着，直到来到一间明显被狠狠破坏过的车厢。

而里面，有一扇破碎的窗户。

宋齐昭的大脑瞬间一阵嗡鸣，瞬间目眦欲裂。

这窗户上还带着鲜血，破碎的玻璃洒满桌面、地面。

这，就是谢若晚牺牲的那节车厢……

想到这里，宋齐昭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彻底在此刻断裂。

“谢若晚！”

他猛然爆发出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大吼声，扑向那扇破碎的火车窗户。

这一刻，宋围的人群才仿佛回过神一般。

穿着军装的军人们都红着眼睛，动作迅速地冲上来紧紧拽住宋齐昭。

“宋营长！冷静一点！”

“宋营长不要冲动！”

耳边都是劝阻声，可宋齐昭却双目猩红，定定地看着那破碎的窗户。

那一瞬间，他只觉心中深渊复苏，几乎将他一口吞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可怕，就像是灵魂都被突然扯离了这个世界一般，仿佛这世上一切都变成了黑洞一般。

宋围都是尖叫声，人群围拢过来，可是宋齐昭却觉得眼前一片晕眩。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虚无的，但却不断敲打着他的鼓膜。

他眼前只剩一片虚空，所有的颜色都在此刻褪去，脚下不断发软。

第14章

宋齐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唯有碎玻璃上残留的一点鲜血是唯一的清晰和色彩。

可那红色却好像要烫伤他一般，仿佛再心尖烫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只剩汩汩直往外冒的鲜血。

他愣愣地低着头，手掌紧紧压住心脏的位置，望着那一点鲜艳的红色。

终于，宋齐昭才仿佛又一次清醒过来一般，再一次爆发出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悲鸣声。

“谢若晚！”

他双目猩红，那一瞬间，他只觉心中深渊复苏，几乎将他一口吞了进去。

宋齐昭疯了一般挣扎开所有禁锢他的人，朝着火车的门狂奔：“停车！快停车啊！”

“宋营长！冷静一点，火车还没到站点，不能随便停靠！”

有人咬着牙上前大声劝阻。

这话钻入耳中，宋齐昭敲门的手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几乎要流出血泪，那原本笔挺穿着的军绿色军装此时全然乱了。

宋齐昭从不惧怕鲜血。

他身上这套象征着荣誉的军绿色军装，他曾穿着去过许多地方，也曾上过战场。

他知道，当这声军装被鲜血染红时，便是荣耀到临之时。

可是现在，他穿着这身象征荣耀和责任的军装，却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从这飞速行驶的火车上纵身而跃，结束生命之时……2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之中浮现，几乎是瞬间，宋齐昭感受到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啃食着他的理智和心脏，只剩下近乎灭顶的痛苦……

“宋营长，你冷静一点！现在还不是痛苦的时候，若晚说不定还在等着我们救她呢！”

一旁的副营长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宋齐昭闻言，那股在血液之中暴虐的情绪才算缓缓平复下去。

他的双拳紧握，指甲将手掌掐出一片又一片血色的痕迹，直到鲜血糊了满手黏腻，他才哑声开口。

“继续找，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

那个字，他终究说不出口。

……

离开了火车，宋齐昭的寻找更加仔细疯狂。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又寻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副营长带着村民们找了过来。

“沿着这铁路找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谢若晚同志的踪影……”

副营长面色难看，说话时悄悄观察着宋齐昭的表情，欲言又止。

宋齐昭许久未曾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吴二强呢？”

副营长仍是摇头：“也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说罢，副营长叹了口气，委婉劝道：“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把这件事交给警察……”

一旁的村民也是面色凝重。

为首的大爷是大杂院的人，看着谢若晚长大。

此时他也抽着旱烟，望着宋齐昭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齐昭没有回答，但他的脸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了过去，但他仍然死死撑着，望着远方。

直到偶然的一瞥，宋齐昭怔住了。

等宋齐昭反应过来后，瞬间如同疯了一般朝着远方跑过去。

因为，他在一块石头下看到了一片破碎的衣物。

那布料，像极了谢若晚曾经穿过的一件上衣！

宋齐昭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捡起那片布料，同时他也发现了废墟下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粗重，猩红的眼睛里，忽然砸下来一滴泪。

作为军人，他非常明白，这个出血量，在土炸弹的威力加持下，谢若晚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宋齐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身体瞬间摇摇欲坠。

他“扑通”一声，脱力般跪了下来，将那块布料贴在心口，轻声道：“若晚……”

第15章

身后的人匆匆跟了过来，见到宋齐昭的模样，众人具是一惊。

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他手里的那块布料，也看到了地上的一大片血迹，这才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这！这是谢若晚同志的衣服！谢若晚同志死了！”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宋齐昭也猛地抬起头，他大声怒吼着：“她还活着！她不会死！”

话音落下，宋齐昭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醒了？”坐在一旁的指导员望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端着一杯水上前，没好气道。

“宋齐昭，把自己搞成这么个鬼样子，你可真行！”

宋齐昭的面容仍然惨白，他没有接过水，只是抬着头急急地哑声问：“谢若晚呢？她找到了吗？”

指导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重重地放下水，指着宋齐昭破口大骂。

“宋齐昭！你他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高强度熬了三天两夜，差点就死在了兰城火车站的铁路上？！结果你一醒过来就是若晚若晚，你能不能好好对待自己！？”

宋齐昭不为所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指导员，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问你，找到谢若晚了吗？”

指导员铁青着脸，重重呼吸着，没有说话。

宋齐昭见状，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险些跌倒在地。

指导员急忙上前扶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全！你想去干什么！”

宋齐昭咬着牙：“我要去找谢若晚……”

指导员满脸恨铁不成钢，刚刚准备说话，便听到屋外一阵唢呐声响起。

宋齐昭闻声，面色突变他怒吼道：“外面为什么在吹唢呐？怎么回事！说啊！”

他死死抓着指导员的手臂，像是在用眼神确认什么，指导员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宋齐昭见状，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用力挣脱指导员的手，扶着墙，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顺着唢呐声跑到了大杂院的院子里。

正中间的院子里，街坊邻居们齐聚在一起，纷纷穿着黑色或白色的衣服，满眼含泪。

而正中间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谢若晚的照片。

那照片里，谢若晚的模样青涩，两根麻花辫整整齐齐地落在胸前，笑容阳光又灿烂。

可，却是黑白色的。

是遗照！

他们在给谢若晚举办葬礼！

这一刻，宋齐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冲上去，几乎疯了般冲上去打开棺材，却是一具空棺。

宋齐昭的心中升起一股庆幸，他扶着墙，铁青着脸哑声问：“你们在做什么？”

大杂院里惯常管事的大爷闻言搓了搓手，缓缓迎了上去：“宋营长，这是大伙自发给英雄谢若晚同志办的葬礼……你放心，都是我们自愿的，不用你们出一分钱……”

不等大爷把话说完，宋齐昭已然红了眼，怒吼着打断了他：“她没有死！”

“她没有死，那她在哪！？”

身后，指导员冷肃的声音传了过来，“宋齐昭，你给我清醒一点！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明明知道她凶多吉少了，你还在执着什么！？”

宋齐昭看过去，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而指导员的话则狠狠戳中了他的痛点。

这些话自然很有道理，他其实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

只是，他不肯相信。

他不相信谢若晚就这样死了，就这样离开了他。

他还